你给的钱,明明是体恤我闺女一个人在村里生活艰难,给的养家费,男人给媳妇养家费,那不正常吗。”
龟儿子的,明里暗里说他收贿赂,暗藏威胁。
真当他是个啥也不懂的乡下人好拿捏呢。
听见这话,村民们眼神又是一变。
对啊,钟知青要是走了,小兰那丫头不就得守活寡,给点安家费没错呀。
众人看钟正的眼神跟看陈世美一样。
钟正喉头哽住。
忽然从极致的愤怒中清醒过来,这时候,绝对不能得罪岳丈,不然就真的没有翻身之日了。
他胸口一起一伏,眼眶通红,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深深吸口气。
“招生办那边说我在乡下的时候搞资本主义做派,还宣传反动派言论,多次表达对下乡的不满。
直接卡了我的政审,名额作废。
爸,你是大队长,村里的事你最清楚,肯定是有人要害我,你帮我跟招生办那边解释解释行吗?
就当我求你了,我以后一定加倍孝顺你,我就是您半个儿子。”
贺建平背着手,背有点驼,干瘦干瘦的脸上满是感动,眼睛里泪花闪烁。
“好,好,好啊!想不到我这辈子,还能白捡个高中文凭的儿子。
你放心,这事我去说,肯定跟招生办那边好好解释,不过……我跟人家不认识,不一定管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钟正忙小鸡啄米。
“我知道!您只要帮我解释就好,我在乡下这几年的表现大家都知道,我上工从来没拖过后腿。”
比起找到举报他的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确定工农兵大学的名额。
只要能大学,以后的事就都不是问题。
他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狠毒,但又被很好地藏住。
贺建平摇头叹息,似乎特别惋惜。
“走吧,别在这里让大家看笑话,先回家吃饭。”
贺建平边说,边往家走。
钟正忙小跑跟上,殷勤得不得了。
他们一走,知青点的新老知青互相递了个眼色,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何盼娣低笑出声,“当初神气活现的,以为稳稳能回城,这下……”
没人接话,贺建平还是大队长。
钟知青的事就没有盖棺定论以后如何,还真说不准。
树上,顾秋边往树下滑边问沈昭。
“你说,大队长要是去解释,钟知青这学还能上吗?”
沈昭撇了眼这傻大姐,说得笃定。
“不能,招生办有招生办的规矩,大队长没那个面子。”
贺建平只是在用缓兵之计,先安抚住钟正而已。
等回头直接告诉钟正,他解释了,人家不听,他也没办法,就能糊弄过去。
等一切尘埃落定,钟正就算得知真相,也什么都晚了。
热闹看完,人群开始散场。
沈昭翻身从树上跳下来,
雪吟连忙上前,满脸委屈。
直立起身子,两只前爪去扒沈昭的大腿,脖子上的小布兜晃来晃去。
里面的肉干边角都露出来。
打眼一看,少了得有一半。
沈昭无语,这群天杀的,连狗....啊呸,狼的东西都偷。
“你也太废物了吧?”
雪吟低头刨地,它能咋办,总不能咬死人吧,不然真就变成桌上一道菜了。
“怂货。”
沈昭白他,叫上顾秋回家。
桂香婶那边正组队要去抓知了猴,不过得悄悄的。
知了猴再小也是肉。
就算不油炸,只简单炒一下,那也是肉,就比菜好吃。
同一时刻。
陈书香正在家里缝衣服,针线穿过针眼,拿起补丁往衣服上缝。
房门忽然被敲响,两长一短。
她皱了皱眉,心情肉眼可见变得很差,却不得不起身去开门。
看见柱子站在门外,脸上血色瞬间消失,换上一副柔弱不安的表情。
“柱子哥,有什么事吗?”
柱子没说话,侧身挤进屋里,在屋里飞快扫了一眼。
房间里搭着藏蓝色粗布蚊帐,屋子中间摆着八仙桌,桌上放着绿皮热水壶。
窗有个柜子,柜子上放针线笸箩。
简单、干净。
陈书香关上门,顺手落锁,转身拿起热水壶往碗里倒水,还加了一点白糖进去。
“柱子哥,喝水。”
“不了。”
柱子板着脸,没坐下,也没接那碗水,只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包裹严实的油纸包。
纸包放在桌子上,稍微松开一点,隐隐有血丝渗出。
“团长让我把这个给你送来。”
柱子说得低沉,他其实不太知道团长要干嘛,但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
上边吩咐,他就得做。
陈书香看着那团油纸包,咽了咽口水,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伸手,在触碰到油纸包的时候抖了抖,像是烫到一样,慢慢打开。
一截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的,手指,静静躺在油纸包里。
从京市到这里,少说也过去了两天。
这截手指泛着青白,隐隐有腐烂的趋势,但还是能看清,那手指上,有一道疤。
那是小弟小时候拿刀玩,自己砍到的。
这么多年,那道疤都消不下去。
陈书香的手指从轻微抖动变成剧烈抖动,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唰地流出来。
脸色又青又白。
她没敢伸手去碰,而是回头看向柱子,哽咽着问,“你们团长,真的是个为国为民的军人吗?”
柱子低头不去看她。
脸微微有点红,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会是这种东西,还懵了一路。
“我就是个跑腿的。”他说。
铁塔般的汉子,低头站在那里,跟堵墙一样,却掩盖不住卑劣底色。
陈书香狠狠抹掉眼泪,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霍厉渊这是不耐烦了。
他在催自己,这次只是手指头,那下次就不一定是什么,
同时,也是警告。
警告她不要再耍小心思。
陈书香仰着头,尽力不让眼泪流出。
“你跟你们团长说,东西已经有眉目了,但必须见到我弟弟,亲手交给他,如果我弟弟再伤一根汗毛。
那我就鱼死网破,直接把他干的这些事捅出来,沈知青和顾知青一定不会放过他。”
想到沈昭,柱子瞳孔闪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