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拼别墅。
谢挽音洗完澡出来,头发用毛巾包着,坐在书桌前翻第二天的排练分镜。陆若筠开的药油在膝盖上涂了一层,凉凉的正往皮肤里渗。
手机亮了。
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她本来不打算看,上一条已经被她拦截了,但这个号码不一样,又换了。
谢挽音皱了下眉,点开了信息界面。
三张自拍先跳出来。
铆钉皮衣。亮片衬衫。地摊银框眼镜。她弟弟站在一面有裂纹的白墙前,嘴角歪着,摆出一个他以为很酷的姿势。
她没什么表情。
然后往下看文字。
“你靠的是年轻”
“我是男人越大越吃香”
“一个家总该有个男人撑着”
看到这里,谢挽音手指停了,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握手机的劲儿紧了一下。
继续往下。
“你身边那个陆今安还有那个什么沈邵阳我都查了……你跟哪个好上了?”
“得让我见一面亲自看看人品怎么样才行。我看不上的你就别处了。”
“如果你嫁了一个有钱人我当了小舅子以后我在娱乐圈不就更好混了吗?”
谢挽音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她抬头看了看书桌上方的台灯,灯光是暖黄色的,很安静。
她什么也没做,没有拉黑,没有回复。
这一整套流程她太熟了。
回复就是给对方希望,拉黑就是给他换号的理由。
不理,是最好的办法。
她没说话,把手机推到桌角,重新拿起分镜稿上的红笔。
第三场群舞的第四组过渡帧,替身落地后手臂外展幅度还差了三度,她在纸上写了修改意见。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之后她就没再碰过手机了,工作才是重要的。
……
次日清晨。
陆氏集团总部顶层。
陆今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眼睛却看着旁边的iPad屏幕。
屏幕上是陈卓发来的调查报告。
【谢明于近况:
现居老城区翠华路东巷14号,月租650元,与谢母同住。
高利贷已与催收方协商转为银行分期,当前本息合计63.7万元,月供2800元,其中本金仅占约310元/月,其余均为利息。
目前在城西物流园做临时搬运工,日结薪资100—150元,月收入约3000元。扣除月供2800元,与谢母两人的生活费仅剩约200元/月,实际日常开销靠谢母拾荒和领取社区最低保障金维持。
近一个月未有赌博记录,棋牌室监控未出现其身影。
近期频繁浏览娱乐圈相关资讯,某音账号搜索记录中高频词包括“短剧试镜”“素人怎么进娱乐圈”“谢挽音”。】
陆今安从头看到尾。
表情没什么变化。
陈卓站在桌对面,等了大概半分钟,试着补了一句:“整体来看,这段时间老实了不少,至少没再伸手找谢小姐要钱……”
“你看最后一条。”
陈卓低头。
“频繁浏览……短剧试镜……素人怎么进娱乐圈……”
陈卓挠挠头,他做私家侦探的,当然知道对方咋想的。
陆今安把iPad往桌上一推,靠在椅背上。
“三千块月收入,两千八还利息。剩两百块跟谢母过一个月。高利贷不赌了是因为没钱赌了。那个银行分期的利息是什么结构?”
陈卓翻了一页。“年化24%。按目前还款速度,”他停了一下,“大概需要二十三年还清,前提是利率不调整且收入稳定。”
“二十三年。”陆今安重复了一遍。
陈卓等他说下一句。
但陆今安没有继续讨论高利贷的事。他拿起旁边的手机,调出一个页面,把屏幕转向陈卓。
屏幕上是四条短信。
谢明于发给谢挽音的那四条。
“你靠的是年轻”
“得让我见一面亲自看看人品怎么样”
“陆今安和沈邵阳你跟哪个好上了?”
“我看不上的你就别处了”
陈卓看完最后一条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像是在把这辈子最痛苦的事儿都想过了,最后才憋住了笑。
他抬起头。
“这……陆总,他是不是不知道您是……”
“他大概查到了百度。”陆今安语气平平的。“知道我是华影大股东。还知道沈邵阳是知名制片人。所以他做了一个自以为周全的决定。”
陈卓等着。
“让我和沈邵阳打擂台,二选一。”
陈卓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由他一个月薪三千,身负六十三万高利贷的来亲自面试。”
“面试合格了,允许我跟他姐姐交往。面试不合格,滚蛋。”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钟。
陈卓咽了下口水,小心地问:“那您……生气了?”
“我本来不太生气。”
陆今安把手机收回来,也是哭笑不得。
“他要蹭热度,想当明星,想进娱乐圈,这些事在我的容忍范围内。他如果只是单纯想利用谢挽音的名气混口饭吃,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我也可以理解,只要不赌,都算是个人。”
他顿了顿。
“但他这几条短信的意思是,他觉得自己有资格审核谢挽音身边的男人。他觉得他姐将来要靠他养。他觉得自己是一家之主。”
陆今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一个成年男性,没个正经营生,借赌欠债六十多万,靠五十多岁的母亲拾荒才能活下去,对姐姐唯一的价值是源源不断地消耗她。这样一个人,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安排我和沈邵阳的面试顺序。”
陈卓没忍住。笑了。
笑完马上收住了。“陆总,还有要安排的事儿吗!”
“你觉得他这种人,赶走有用吗?”
陈卓想了想。“没有。赶走他还会回来。而且他现在知道谢小姐在华影上班,如果去基地闹事。”
“闹事是小事,怕的是他学聪明了。”陆今安把椅子转了半圈,目光看向落地窗外。
“谢挽音刚上热搜播放量破千万那会儿,他就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蹭了。他要是真跑到基地门口、自称谢挽音亲弟弟、对着记者卖惨说姐姐不管家人。”
“谢挽音的公众形象会受影响。”陆今安无奈。“到时候舆论不会先骂弟弟。舆论会先问,谢挽音为什么不管自己的家人?”
“一个癌症父亲,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弟弟,一个拾荒为生的母亲。而她自己住着别墅,一身华服。”
“你觉得键盘侠会怎么写?”
陈卓沉默了。
“所以不能赶。”陆今安把椅子转回来。“赶走不是好办法。”
“那……”
“帮我约暴君沈邵阳,今天下午,地点随他定,就说是我个人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