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要钱？”
“要钱。”她难得皱了眉头。“还想要一份工作。”
陆今安没有追问，他看得出来她不想聊。
两人安静了几秒钟，陆今安站起来。
“学妹，你今天辛苦了。”他拿起茶几上的瓷杯。“我回去了，我姐让我跟你说，周四的针灸提前到下午三点。”
“好。”
老城区的出租屋。
谢母把压在枕头底下的信封翻出来，数了好几遍。
一千四百块。
这是她跟谢明于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
她咬了咬牙，抽出一千二，塞进裤兜里，穿上那双脱了线的布鞋往外走。谢明于在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抬，问了句：“妈，干啥去？”
“给你买两身像样的衣服。”
谢明于一下子坐起来了。
“买衣服？干什么？”
“你不是说要当明星吗？当明星能穿成你这样？”谢母上下打量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圆领T恤，撇了撇嘴。
“我去翠华路那个尾货市场看看，挑两套能穿得出去的。”
“妈！尾货市场？”谢明于脸垮了。“你好歹也去个品牌折扣店吧？我姐穿的那些…”
“你姐穿的那些，早晚都是你的，急什么。”谢母瞪了他一眼。“先凑合。等你红了，你穿什么都好看。”
门“咣”的关上了。
谢明于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翻身下地，光着脚走到那面贴了裂纹墙纸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一米七八，脸型轮廓跟谢挽音确实有几分像，眼睛大，鼻梁直，就是皮肤糙了些，黄了些。
他侧过脸，抬了抬下巴。
“嗯……有点大明星内味。”
他自己说完就笑了，心情格外好。
打开手机，他又翻了一遍谢挽音的微博。
粉丝一百一十三万了。最新一条动态底下四千多条评论，清一色的“姐姐好飒”“国风天花板”“期待山川令”。
他把评论区往下划了划，看到一条：“编导谢挽音的父母长什么样啊？基因这么好全家都帅吧哈哈哈。”
谢明于眼睛亮了。
他截了那条评论的图，放大缩小了好几遍。
……
两个小时后，谢母拎着两个塑料袋回来了。
一件黑色皮衣，肩上装饰钉密密麻麻，九十九块。
一件白色亮片衬衫，领子带链条，六十八块。
还有一副银色的装饰眼镜，路边摊买的，十五块。
谢明于赶紧穿上了。
皮衣大了一号，袖子长出来半截，他把袖口往上一撸，点了点头。白色亮片衬衫塞进裤子里，银色平光镜架在鼻梁上，对着镜子转了好几圈。
“妈，你看。”他把镜子转向谢母。“像不像那种偶像剧里的霸总？”
谢母走过来瞧了半天，手指在他肩膀上的铆钉上摸了一下。有个铆钉有点歪，她拿指甲盖掰正了。
“行。”她点点头。“收拾收拾比以前精神多了。”
谢明于得了肯定，更开心了。
他拿出手机，开了前置摄像头，左手放裤兜里，右手举手机，嘴角扯了个他自认为很帅的弧度。
咔。
换了个角度，侧脸，微微低头，眼睛从镜片上方往上看。
咔。
再来，双手插兜，靠在那面裂纹墙纸上。不行，背景太难看了。他找了一面相对干净的白墙，重新站好。
皮衣铆钉在闪光灯下闪了一下，亮片衬衫跟铆钉交相辉映，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会发光的柱子。
他精挑细选了三张自拍合成了一条彩信。
又想了几分钟措辞。
最后，他用那个借来的新号码，给谢挽音发了出去。
【姐，我是明于。我知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但你看看我现在。我已经在改了。高利贷跟银行谈了分期，每个月按时还。】
【妈的身体也不好，我们两个挤在一个三十几平的出租屋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想跟你说个正经事。你看我这长相放在娱乐圈也不差吧？你现在做编舞认识的人那么多你就帮我一把，让我从短剧开始演起也行，我不怕累，你随便考验我。】
附了精心选好的自拍。
铆钉皮衣，亮片衬衫，银框眼镜。
发完这条，他又想了想，觉得不够。一条一条开始追发。
【姐你想想，你靠的是年轻，你现在跳舞是好看，以后年纪大了呢。可我是男人，我年纪越大越有优势你信不信。你得往长远看。以后你跳不动了，我可以养你，一个月给你两千都行。一个家总该有个男人撑着吧。】
【对了还有一个事。你身边那个陆今安，还有那个什么沈邵阳我都查了。那个陆是搞投资的家族企业，那个沈是搞电影的。都是有钱人。你跟哪个好上了？还是都在处？】
【姐我不是管你我是帮你看着点。妈说得对，我是你亲弟弟，你找对象的事多大啊。万一嫁错人谁救你？你以前嫁周若檀的时候要是先让我看看会这样吗？所以你现在交往的这个人不管是陆还是沈，得让我见一面亲自看看人品怎么样才行。我看不上的，你就别处了。】
【我说这些也不光为你。你想想如果你嫁了一个有钱人，我当了小舅子以后我在娱乐圈不就更好混了吗，对咱们俩都好。姐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想得明白。】
【还有我时间紧，你让他们来找我，先看看他们的表现，不懂事的就别来了。】
发完最后一条，谢明于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翘着腿闭上眼。
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画面了。
红毯，闪光灯，尖叫的粉丝。
他穿着真正的名牌西装，走在镜头最中间。旁边站着谢挽音，再旁边是陆今安或者沈邵阳，或者其他的有钱男人，反正总有一个是他姐夫。
记者举着麦克风：“谢先生，您姐姐是山川令的编舞天才，您的演技也大受好评，请问你们姐弟之间是怎么互相支持的？”
他对着镜头，露出八颗牙，笑出了声音。
……
谢母从厨房端出一碗清水面，搁在茶几上。
“给你姐发了？”
“发了。”
“她回了没？”
“还没。”
谢母筷子一顿，面条从筷子上滑回碗里。
“这个谢挽音，我是真没养好，一分彩礼没搞到，自己还傻不拉叽地离婚了。”
“等你到了她身边，盯着紧点，不管男的女的都别让人占了便宜，以后跟你姐合影握手什么的，你都要收费的。”
“她要是不回也没事。”谢母嘬了一口冬瓜汤，语气慢悠悠的。“咱们还有别的路。”
谢明于听出话里有话，睁开一只眼。
“什么路？”
“先别急。”谢母眼神沉了沉。“等等看她的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