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连名字都不会出现在演职人员名单上。
她只是一个站在幕后、穿着跟女主角一模一样的衣服、做着跟女主角一模一样的动作、然后把脸从画面上彻底抹掉的人。
而她去搞的那个人,是站在台前接受镜头、接受采访、被叫“老师”的编舞监督。
老孙终于不再看她了。
他转身走到工具台前,拿起场记板,深呼吸了很久,声音才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状态。
“原茜,不是我现在不用你,你也听到刚才法务说的话了,你现在有嫌疑。”
“如果你有污点,会牵连我们所有的演员,你现在只能配合。”
“你收拾东西,回家等通知吧。”
原茜死死咬着嘴唇,手指攥着那份法律函件,纸页都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的视线扫过身后那几个替身,她们几个人的表情大同小异。
特别是上次那个跟自己争执过的那个瘦小替身,已经开始捂嘴偷笑了。
在场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帮她说话。
一个都没有。
原茜只能低着头,快步转身走向更衣室。
……
消息很快地传遍了整个基地,每个女演员的手机群里都出现了这段热闹。
A棚排练室里,姜嫣快速地推开了门,脸上挂着笑意。
她看见谢挽音正蹲在替身面前,帮她调整脚腕上绑的追踪器。
“绑紧了,你先去热身。”
姜嫣等着谢挽音忙完,才凑到耳边说了几个字。
“就在刚刚B棚,咱们华影的法务刚走。老孙让原茜收拾东西滚回去了,说得非常难听。”
“走,咱们去看看热闹。现在就去。”
谢挽音被姜嫣扯着,直接去了排练室侧面那扇窗户前。
窗外是连接A棚和B棚的那条长长的走廊。
阳光从走廊的透明顶棚层层叠叠地洒下来。
正好,照着一个人从走廊的尽头往外走,那个人带着墨镜低着头,走的很狼狈。
原茜。
她走得很慢,周围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女演员。
“哎呀,这不是B棚那个拿过国际大奖的替身吗?”
“是呀,听说她诬陷别人被法务抓到了,老孙让她回家躲躲,估计啊以后咱们也见不着了。”
“笑死就她还敢诬陷别人啊,一开始老孙还想忍一忍,现在总算不用忍了!”
原茜低头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侧过头看向A棚排练室的方向。
但隔着花坛、隔着百叶窗、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
她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面白墙和巨大的防窥玻璃。
谢挽音站在窗后,静静地目送那个身影拐过走廊消失不见。
姜嫣走过来。
“心情好点了吗?你看这也算是恶人有恶报了。”
谢挽音收回视线,她知道姜嫣是在安慰自己。
“谢谢姜姐,我也是没想到。”
“以前,原茜还是挺有脑子的,我真没想到她会犯这个愚蠢的错误。”
“没想到这次……”
姜嫣温和的笑了。
“那是因为报应总会落到坏人身上。”
“你放心好了,我们团队的人都会保护你的,剩下就看我们的老板怎么处理了。”
谢挽音点点头。
“姜姐,三点的动捕报告我还没标完,我要加油去了。”
姜嫣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好,你忙。”
她转身离开排练室的时候,在走廊里正好碰上了沈邵阳。
沈邵阳端着第三杯美式,领口拉到了鼻梁底下。
“走了?”
“走了。”姜嫣说。
“老孙亲自轰的。”
沈邵阳“嗯”了一声。
“谢挽音什么反应?”
“很平静,看了现场,现在跑回去工作了。”
沈邵阳愣了一拍。
然后把美式的杯盖揭了。
“倒是比我沉得住气。”他喝了一口。“我昨天看收到那张烂图的时候差点把电脑砸了。”
“也难怪陆今安……这么宝贝她……”
沈邵阳又喝了一口,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他不得不承认……
这个女人不简单。
……
华影影视基地大门口。
保安岗亭。
原茜从B棚出来,穿过停车场,一路走到了基地正门。
门禁闸机前,她刷工牌。
“滴——”
屏幕上弹出红色大字——
“权限已暂停。请联系管理员。”
原茜突然变得手足无措,旁边人的眼神向锥子一样扎响她。
她刷了第二次。
“权限已暂停。请联系……”
旁边岗亭里的保安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您好,您是哪个组的?”
原茜的嘴唇张了张。
“B棚……替身……”
保安在电脑上输入了什么,扫了一眼屏幕。
“原茜?您的门禁权限已经暂停了,抱歉,让我跟管理员确认一下……”
“不用!我只需要出去!”
原茜尖声打断了他。
保安犹豫了一下。
“行……那您从访客通道走吧,闸机不能走了。”
原茜低下头,从访客通道的侧门走了出去。
……
阳光打在柏油路面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站在路边站了很久很久。
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她本来也不在乎这份工作,但是这样被赶出来……
自己以后在这个城市的舞蹈生涯……就……
她终于双腿一软,蹲了下来。
她没有朋友可以打电话。
她的父母都不在了。
她在这座城市里,唯一能依靠的人姓周。
原茜掏出手机。
手指抖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名字。
周若檀。
她按下拨出键。
嘟——
嘟——
嘟——
很长时间。
长到原茜以为他不会接了。
然后,在她快失去耐心的时候,电话那头“咔”的一声。
“喂。”
周若檀的声音很沉。
原茜一听见他的声音,眼泪就像是被人拧开了水龙头一样哗地涌了出来。
“若檀哥……”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把我赶出去了……华影的法务带着人来的……当着所有人的面……”
“老孙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是老鼠屎……让我滚……”
“我从来没有……被这样……若檀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只有原茜的哭声在听筒里回荡。
然后周若檀开口了。
“原茜。”
“那张图。”
“是不是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