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茜的哭声停了。
“不……若檀哥你怎么能这样问我……我跟你说过了,那是别人发的图。”
“我也是从群里看见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些营销号!胡编乱造都能赖在我身上!”
周若檀的声音非常疲惫,仿佛已经对哭泣免疫了。
“那你就别哭了。”
“原茜,你听我说。”
“昨天你给我发了好几条语音,大概都是盯着谢挽音。”
“同一天晚上,网上就出了她跟沈邵阳的……亲密照。你盯着她那么紧,能不知道谁偷拍的她吗,不知道谁陷害她的吗?”
“你中午有时间发语音给我,说明你有时间拿着手机四处走动。”
“现在华影的法务追到了你头上,也是意料中的事情。”
他停了一下。
“我再问你一遍。”
“你告诉我实话。”
“是不是你干的。”
电话那头传来原茜急促的呼吸声。
她在拼命整理思绪。
“若檀哥……”她的声音变得细碎而哽咽。“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不信我了?”
“你知道我进剧组多不容易吗?我一个替身,天天被人看不起,被导演骂,被同事排挤,我图什么啊?我犯得着去P那种图吗?”
“那群里三百多个人,任何人都可以截图发出去,为什么一定是我?我当时在群里只是说了几句话,然后很快就撤回了……”
“你说得对,你撤回了几句话。”
周若檀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所以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你不用怕。他们查完自然会还你清白。”
“但如果是你……他们大概率会让你赔钱吧。”
“所有的事情,总会有个结果。”
他的声音不断在这里。
原茜在电话那头等了很久,忽然不哭了。
“若檀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
“你是在审我吗?”
“你现在跟我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审一个犯人。”
“我是原茜。我是原家的女儿。你养父母把你养大,是原家给你的饭吃的。”
“你现在问我是不是故意搞你前妻……那你怎么不怕我是被冤枉的?”
周若檀深吸了一口气。
“原茜,我没在审你。”
“我只是让你……”他闭了一下眼睛。“我只是问你一句实话。”
“如果真不是你做的,那你就不怕被查。你坦坦荡荡就行了,我不会不帮你的,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但如果是你做的。”
他终于把后半句说完了。
“那我帮不了,你等着被处罚吧。”
电话里安静了很长的时间。
原茜终于轻轻笑了一声。
“周若檀。”
她没再叫“若檀哥”。
“你从头到尾只关心的一件事……”
“就是你的前妻有没有被伤害到。”
“你从来没问过我一句,我在B棚被人赶出去的时候……受到的委屈,你没有心疼我。”
“你没有。”
“你一次都没有。”
“你真是一个没用的东西。”
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周若檀的耳边响了很久。
他一个人坐在消防支队的宿舍窄床上。
手机屏幕暗下去。
暗下去之后又亮,是系统弹出的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写着,“华影传媒辟谣声明获百万,知名制片人沈邵阳怒斥造谣者:告到他流落街头。”
推送图片的右下角,隐约能看到A棚排练室的一角。
白色T恤,黑色工装裤,低马尾。
谢挽音。
周若檀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他真的是非常的思念谢挽音。
……
下午五点半。
A棚排练室。
谢挽音把最后一帧的标注写完,保存文件,合上笔记本电脑。
她站起来,踮了踮脚。
左膝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感,比昨天好多了,但比前天又重了一点。
今天用膝盖蹲了太久,复诊的时候得跟陆若筠说一下。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
八角形的珍珠母贝表盘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墨绿色表带贴着皮肤,温温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三十二分。
陆今安让她三点半去复诊的。
她多干了两个小时的活。
手机震了一下。
陆今安。
【学妹,复诊延到六点,我跟姐姐说过了。你那边忙完了吗?车在东门。】
谢挽音看着这条消息。
他没有问她“你怎么没来”。
没有问她“你又加班了”。
没有任何一句质问或抱怨。
他只是默默地把时间往后调了。
调到她可以安心做完所有事情之后的时间点。
谢挽音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然后打字。
【忙完了,谢谢学长。马上下来。】
发出去之后,她又看了一眼那块表。
五点三十三分。
光从顶窗落下来,打在表面上,折出一道很细很亮的弧线。
谢挽音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脑包和外套出门了。
走出A棚大门的时候,十一月的晚风迎面扑来,有点凉,但不冷。
东门树荫底下,一辆黑色保时捷安安静静地停着。
车窗降了一半。
陆今安的侧脸在傍晚的余光里很温和。
他看见她出来,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一种松了口气的表情。
像是在说你出来了就好。
谢挽音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关门。
系安全带。
突然她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现在自己上陆今安的车,已经这么习惯了吗?
……
车里飘着很淡的雪松木香气。
她把电脑包放在脚边,手指无意识地搭上左膝。
“学长。”
“嗯?”
“今天的事……”
“我都知道了。”陆今安发动了车子。“沈总跟我说了。法务函我已经送达了,剩下的走正常流程。”
“你不用管这些烂事。”
他把车拐上主干道,余光扫了一眼她的膝盖。
“今天酸不酸?”
谢挽音的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还好。比昨天好一点。”
“骗子。”陆今安说。
他的声音很平,连语调都没有变。
但“骗子”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奇怪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反而像是一颗裹了糖衣的药片。
谢挽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骗人。”
“你蹲在地上帮替身调追踪器蹲了太久。”陆今安目视前方。“大前天复诊的时候陆若筠说过你一个月内禁止深蹲超过十分钟。”
谢挽音张了张嘴。
“你……你怎么知道我蹲了多久?”
陆今安沉默了一拍。
方向盘左侧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座椅加热从二档悄悄拨到了三档。
“猜的。”他说。“下次不要这样了……我会……很在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