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茜只觉得胃里一紧。
法务负责人钟维低头翻开公文包里的资料,核对了一下照片。
然后抬起头。
“请问,您是不是原茜女士?”
原茜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不是我。
但她站在镜子正中央。身后那面落地镜把她的背影和正面全照了出来。
在对方的眼中无处遁形。
她躲不掉。
老孙看了过来,脑中满是疑惑。
“原茜,来,这是钟维,来认识一下。”
原茜踌躇了好一会,勉强收起表情。
她走到门口。
“我是原茜。”
她保持着平稳的声音说话。
“请问您有什么事?”
钟维点了下头。
他身后的女助理上前一步,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双手递到原茜面前。
“原茜女士,这是华影传媒法务部出具的法律函件。涉及您于11月14日,在名为‘江城舞蹈交流群’的聊天群组中,发送一张经AI软件合成的虚假图片,该图片涉及我司负责人及项目员工,造成严重名誉侵害及商业诽谤。”
钟维语速平缓。
原茜脸色越来越白。
“你们……搞错了。”
原茜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们搞错了,我没有发过什么图,你们说的那个照片我见都没见过——”
钟维没接话,侧头看了看女助理。
女助理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A4纸,纸面是一张截图打印件。
截图清晰地展示着一个微信群的聊天记录。
群名:江城舞蹈交流群(328人)。
消息发送者:原茜。
消息内容:正是那张AI合成的谢挽音与沈邵阳的亲密照片。
下方配文写着——“天哪,快看看。你前妻都跟制片人贴一块儿,连基本的避嫌都不装了。A棚一姐,不知道靠的是什么本事。”
再下面另一张图少了那张图,多了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
“原茜撤回了一条消息。”
撤回了。
她确实撤回了。
但在她撤回之前,有人截了全屏的图。
包括她的微信昵称,头像,消息气泡,配文,时间。
所有信息都在上面。
一个没少。
原茜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
“这……这不是我发的……”
她声音发哑。
“肯定是有人盗用了我微信——是有人P的截图——你们不能凭这个就认定是我——”
钟维翻开公文包里的第二份材料。
上面是休息室的视频截图,摄像头正对着她的手机。
“您那时候就正在使用手机发微信,怎么可能被盗用呢?”
原茜闭了嘴。
排练室里,其他几个替身互相看了看。
老孙板起脸。
“原茜。”
他像是在压着火,表情都狰狞了。
“你给我解释解释。”
“什么叫搞错了?”
老孙扯过那张打印件,举到原茜面前。
“发送时间还是你在我们排练室午休的时间!还在我的地盘上发!”
“哪一条搞错了?你告诉我?”
原茜嘴唇打战。
“孙导……我、我是手滑发错的……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要发给朋友的——”
“发给朋友?”老孙声音拔高。
“你发给朋友的是P了人家编舞监督跟制片人亲密照的图?还带了那么一串文字?”
他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你把A棚的人得罪完了!沈邵阳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华影传媒的法务是吃素的吗?你把人家的老板搞进绯闻里了!!”
“人家现在法务总监亲自过来,你猜是来跟你聊天的?”
原茜眼眶红了。
“孙导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张图是别人发给我的我只是——”
“别人发给你的?”老孙骂道。“别人发给你一张P图,你就往三百多人的大群里甩?还带着你前妻这三个字?你当所有人都是瞎子?”
“你知不知道隔壁A棚那个谢挽音,是沈邵阳亲自拍板签的编舞监督?华影的人已经为了这件事折腾一晚上了!”
“你在我B棚干着活,背地里去搞A棚的人,你是想让整个B棚跟你一起被炸吗?!你这个没脑子的!”
原茜腿发软。
她身后的几个替身站在三四米远的地方。
谁都没说话,但都在盯着这边。
瘦小的替身低下头,憋着笑。
这几天原茜冲她们吆五喝六。她嫌水难喝,又嫌椅子脏,动不动就拿国际亚军压人。
现在被法务堵到脸上。
没人忍得住笑。
扎马尾的高个子凑到短发女生耳边小声说。
“啧,这真是身份高贵,国际亚军被国际追杀。”
钟维等老孙骂完才开口。
“原茜女士,今天我只是代表华影法务部正式向您送达函件。关于该事件是否进入诉讼程序,将视后续调查结果而定。”
“在此期间,我建议您配合我方调查并保留好您的相关设备和通讯记录。如有其他需要沟通的事项,可以联系法务的联络人。”
他把一张名片放在原茜手里。
原茜手指发凉。
她低头看名片,上面印着华影传媒法务部几个烫金字。
钟维转向老孙。
“孙导,给您添麻烦了。后续如果需要贵组配合提供排练室的监控记录,我们会再联系。”
老孙点了下头。
“行。你们先走,我们都配合。”
钟维和两名助理转身离开了。
排练室的门关上。
屋里没人说话。
老孙转过身,看着原茜。
原茜站不直身子。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发白,靠着门框才站稳。
老孙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把手里的资料砸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抬起手,指着门口。
“滚出去。”
原茜抬头。
“孙导——”
“我说你滚出去!”
老孙的声音像是拍碎了一面鼓。
“你在我这里待了不到两个礼拜!第一天来就指挥同事擦椅子、嫌水难喝、耍大牌,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天我当面跟你说了竖着耳朵听,你当时一脸老实说知道了,转头继续欺负人!”
“现在好了,你把隔壁A棚的编舞和制片人同时搞了一遍,搞得华影法务亲自上门来我B棚送律师函,我全组上下都跟着你丢人!!”
“你他妈还好意思站在这里跟我说不是故意的?!”
原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装的。
是真的控制不住了。
“孙导……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只是手滑,我不会再犯了,我可以去跟A棚道歉——”
“道歉?”老孙冷笑出声。“你去跟沈邵阳道歉?你觉得人家要你的道歉?”
“你当你是谁?你有多大的脸!”
这句话像一把刀,又一次扎进了原茜的骄傲。
她只是一个替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