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十五分。
华影影视基地，A棚排练室。
“来，动起来，手抬高，对！”
谢挽音一边打着拍子一边拨动着视频的回放。
她很忙。
“手不要抖！这个会传导到后期骨骼绑定上，模型渲染会打折。”
沈邵阳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太多。
公关的辟谣声明发出两个小时后，量就已经破了百万。
评论区风向彻底反转，骂营销号没脑子带节奏的比昨晚骂他的还狠十倍。
而且给他又带了一波新的流量，有些捕风捉影的媒体甚至猜测是有他的死敌在针对他。
给自己大大地赚了一波同情分。
热搜榜居高不下，连带着《山川令》都热度提升了20%。
他的笑容其实都压不住了。
这次，他什么都没做，就赢得了名声和热度。
那个发图的人真是一个不错的敌人。
他甚至有心情想要请对方喝个咖啡，最好能让对方多搞几次。
不过他现在有点好奇，谢挽音是怎么摆正心态的。
“谢挽音。”
“嗯？”
“你昨晚被全网骂了一个通宵，怎么心情还是这么好？”
谢挽音没抬头，笔尖在IPAD上轻轻点了一下。
“网上的事，声明已经发了。剩下的交给法务。”
“我又不是蜂窝煤，操不了那么多心。”
沈邵阳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垂下眼帘的时候，嘴角险些翘起来。
他这个人最讨厌两种员工。
一种是出了事哭天抢地的，一种是出了事假装没事、实际上满脑子在想退路的。
谢挽音是第三种。
出了事，先把活干了，再处理人。
真是一个不错的员工。
“行。”沈邵阳把杯子放在桌上。“动捕数据你继续盯，下午三点给我完整报告。”
“还有——”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回了一下头。
“法务那边的进展不用你操心，陆总昨晚就安排好了，今天我们还有大戏看。”
谢挽音点了下头。
“沈总，让您也受了一晚上恶心，对不起。”
沈邵阳嗤了一声。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又不是缺心眼，分得清对错。”
说完，推门走了。
脚步非常清快。
排练室里安静下来。
谢挽音在屏幕前站了一会儿，手指蹭了蹭手腕上那块墨绿表带的手表。
她心里知道，自己之所以睡得很好。
不仅仅是因为不在乎那些评论。
是因为陆今安最后发的那条消息“有我在。”
……
同一时间。
B棚排练室。
音响在循环播放《月满夕香》的配乐，古筝和打击乐交织，节奏急促，像密集的雨点打在瓦片上。
五个替身分列站位，跟着音乐对拍子。
“来！一二三！转身，换位置！”
原茜站在镜子正前方。
她的位置永远在最中间。
但今天她的灵魂一直在飘。
手机被她塞在练功服的腰后位置，每隔几分钟硌一下她的尾椎骨，像一颗没拆引信的炸弹。
华影辟谣声明的文章她看了。
声明里附的对比图太详细了。AI填充痕迹、领口纹路、绿植复制粘贴，全是她修图时根本没注意到的细节。
但第二遍看完，她又稍微镇定了一些。
因为声明里没有提到她的名字。
也没有提到江城舞蹈交流群。
只说了首发营销号。
那个营销号叫“八卦小蘑菇”，跟她没有关系。
是那家伙自己截了图发视频的。
“真是活该！”
而她原茜只是在群里手滑发错了图，两分钟内就撤回了。
后面甚至还在群里发了三条道歉消息，语气无辜且诚恳。
只要咬死这一口，她……应该是安全的。
音乐到了转场的节拍。
原茜的右脚本该向前踏一步接旋转，结果突然走错了步子。
扎马尾的高个子替身从侧面转过来差点跟她撞上，不得不换了一个动作。
“原茜，你往前踏啊！”
原茜回过神。
“……知道了。”
她重新对上节拍。
左转右踏翻腕。
又慢了。
这次连短发女生都侧头看了她一眼。
原茜出了点汗。
她甩了甩头，拼命把注意力拉回舞蹈上。
但身体不听使唤，动作比平时慢，落地时的重心也在晃。
老孙站在角落里拿着场记板看了一会儿。
“停！”
音乐停了。
排练室安静下来。
老孙走到原茜面前，场记板往桌上一拍。
“原茜，你今天怎么回事？踩错了三次。”
原茜擦了擦汗。
“孙导，我昨晚没休息好，今天状态差了一点……”
“我管你昨晚干什么了，你是来上班的！”老孙说。
“我跟你说过一回了吧？干不好随时走人。”
原茜说。
“知道了。”
老孙哼了一声，转身走回监视器后面。
原茜低下头，揪着练功服下摆。
她不怕手滑。
怕传播链查到她头上。
群里截了图的人至少有十几个。如果华影的法务去追溯截图源头，查到江城舞蹈交流群不难。群里三百二十八个人，有人出卖她也不难。
但她安慰自己。
她撤回了。
聊天记录里已经没有了。
除非那些截到图的人主动提供记录，否则法务拿不到证据。
更何况，原茜只是一个跟A棚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B棚替身。
她又不是那个营销号。
原茜平复了一下呼吸。
没事的。
没事。
她开始在脑海里编排等会儿站回镜子前面的动作。重心要稳，节拍要准，不能让老孙再抓到把柄。
她还要在剧组待下去。
A棚的门她进不去，但她可以站在B棚远远地看着。
看谢挽音什么时候摔下来。
音乐重新响起。
原茜回到位置，对上节奏，做了一套站位切换。
这次没有出错。
她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
排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提着公文包。
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跟着两个年轻女人，穿着制服，拎着文件袋。
男人的胸牌写着。
华影传媒法务部，总监，钟维。
原茜心慌了一下。
音乐还在响。
其他几个替身动作停了，扭头看向门口。
老孙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皱着眉头：“谁啊？排练呢。”
钟维弯了下腰。
“孙导您好，打扰了。我是华影法务部的钟维，有一件事需要跟贵组一位工作人员当面沟通。”
他的声音不高，但排练室很安静，大家听得很清楚。
老孙一看对方胸牌上华影两个字，表情变了。
“什么事？找谁？”
钟维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从门口出发，从左到右看了一圈排练室里的人。
最后看向原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