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没再吭声。
B棚排练室里只剩下练功鞋踩在地板上的吱呀声。
压完腿，原茜起身走到折叠桌前，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水，立刻皱起整张脸。
“怎么是这个水，谁买的呀？”
马尾女生有点看不惯。“你干什么呀，那是我买的水……”
“买的什么便宜货。”原茜把瓶子顿在桌上。“难喝死了，谁稀罕呢。”
马尾女生气得咬牙切齿，短发女生赶紧把她拉开，两人去一边说话去了。
一边聊两人还一边偷偷看着原茜。
“这个是女主替身，导演费了好大功夫选的，别惹她。”
“我咽不下这口气，她凭什么啊！”
“我听说这个女的是有钱人家的儿媳妇，说不定是走后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理她就是。”
原茜重新走到镜子前，开始活动手腕。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觉得十分满意，她又抬起下巴，目光落在镜子旁边那面分镜板上。
分镜板上贴着B棚今天的舞蹈动作图。
最上面一行用红笔写着：女主替身·第四场独舞。
原茜的眼神停在了替身二字上。
她在B棚是替身。
谢挽音在A棚是编舞监督。
一个在幕后拍脸都不露，一个在台前接受媒体采访上热搜。
原茜的心里难受得很，就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你们几个，跟我对一遍站位。”原茜转过身，目光从周围几个替身脸上扫过去。
“还有，休息椅擦了吗？”
“擦过一遍了。”
“再擦一遍。用湿纸巾。”
第三个一直没开口的瘦小替身，终于憋不住了，翻了个白眼，嘟囔了一句。
“大家都是替身，你指挥我们干什么，有本事指挥导演去啊！”
声音很小，但排练室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楚进了原茜的耳朵里。
原茜停下脚步，像是找到了出气的切口。
“你说什么？”
瘦小的女孩倒是丝毫不怕的样子，直直地瞪了回去。
原茜走过去，站到她面前。
身高差将近十公分，原茜几乎是俯视着她。
“你再说一遍。”
“我说大家都是替身！你指挥我们干什么！”
原茜声音拔得更高。“我是国际亚军，亚洲舞蹈大赛决赛圈出来的，跟你这种货色一样？”
那小个子冷笑一声：“你真厉害，拿过国际大奖，竟然还跟我找一样的工作。你是哪门子的国际大奖？”
“自己给自己颁的吧！”
说罢转身就走，留给原茜一个气定神闲的背影。
“走，姐妹们，该吃中午饭了，让这个国际大奖自己在这里练吧！”
……
排练室的替身们去食堂吃饭了，原茜一肚子气，哪儿都没去。
她反锁了更衣室的门，坐在长凳上，掏出手机。
微信对话框拉到周若檀。
她按住语音键，录第一条。
声音变得柔软酸涩，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开口就开始编瞎话。
“若檀哥……我今天进组了，在B棚。”
“挽音姐现在是A棚的大红人，整个基地都在传她的名字，我在这里根本不敢去见她。”
松手。发送。
按住，录第二条。
这次声音更委屈了，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
“我听说那个沈邵阳，就是华影的制片人，天天跟她开小会。”
她停了一拍，刻意制造一个暧昧的空白。
“我看着他们的会议室就在我们B棚左手边，一上午两人都在会议室……你说他什么意思？”
松手，发送。
原茜有清了下嗓子，叹了口气，带着一丝颤抖。
“若檀哥，我进组一整天了，连口水都喝不踏实，她们都嫉妒我，我连饭都吃不上。女主角兰茵人影都没见着，全组都在干等。”
“凭什么兰茵就能过得那么舒服？”
三条语音发出去，她感觉自己舒服了点。
原茜放下手机，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补了一层口红。
她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听得到。
“谢挽音，我可不比你差。”
“B棚的舞蹈早晚都要听我的。”
……
同一时间。
消防支队宿舍。
周若檀坐在床沿上，手机放在枕头边，把原茜的三条语音依次播完。
他没有回复，他一点也不想理会原茜。
只是“沈邵阳”这三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针，从太阳穴慢慢扎了进去。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栏里打出“沈邵阳华影传媒”。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百度百科。
照片里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长得不错，穿着一件黑色西装。
履历：北影导演系本科、南加大MFA硕士、二十八岁创立华影传媒、制片作品累计票房破四十亿。
周若檀往下翻。
“业内人称'卡帧暴君'，对影视作品品质要求极高……”
“曾获金鸡奖最佳制片人提名……”
周若檀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拇指开始微微发颤。
他退出浏览器，左手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通讯录。
翻到“谢挽音”。
他按下拨出键。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实后再拨……”
他挂断。
再拨。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挂断。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午休床上，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困住的兽。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照出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音音。”
他开了口，对着手机喃喃的说起了话。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摄影棚我进不去，你又搬家了，手机号也注销了，我到底怎么才能联系到你？”
“为什么搬家还不告诉我。”
“为什么？”
“我不是想要打扰你，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从前那样？”
“明明我们曾经很相爱啊，即便是有原茜的时候，你对我也是很温柔的啊？“
“我真的搞不明白，你到底还爱不爱我？”
没有人回答他。
“你真的连让我找到你的机会都不给了吗？”
电话那头只传出嘟嘟嘟的忙音……
……
同一时间。
B棚。
午休结束了。
副导演老孙场次单“啪”地拍在了门框上。
整个排练室的空气一震。
原茜转过头。
老孙站在门口，一张方脸拉得比棺材板还长。
“原茜。刚才有三位替身联名来找我沟通，说你态度不好。”
老孙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铁块砸在地板上。
“你一个替身，替的是身段动作，又不是替女主角发号施令。”
原茜的嘴唇动了一下。
“老孙导……我是想教她们……”
“我没说完，别打岔！”老孙一巴掌拍在门框上。
“管好你自己！你真跳得好吗？把你自己的重心问题先解决了再说别人！”
“不满意随时走人，外面牛人有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