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整。
会议室里只有沈邵阳和谢挽音两个人。
沈邵阳把平板推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
屏幕上播放的是B棚今天的排练录像。
女主替身，也就是原茜，正在完成一段独舞。
谢挽音安静地看了一会，拿出了IPAD笔，在某一点上定了下，画了一个圈。
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给沈邵阳介绍起来。
“你看她的姿势，这时候重心已经偏了，所以要不停地做连贯的动作去补偿，所以到后面越来越急，猛然一看很连贯。”
“但是已经失去了对舞蹈情绪的表达。”
“还有这段，她是替身的位置，不应当直视镜头这么久，要让戏，让女主角表现这一段。”
“这么一搞整段都要剪掉，后期会变得很麻烦。”
沈邵阳点点头。
他没有对谢挽音的分析做任何评价，只是把视频暂停在原茜落地瞬间重心偏移的画面。
“如果换成我们的替身来做这套动作，你有什么建议？”
谢挽音想了一下，站了起来。
她在原地，轻巧的转了一个圈，上半身下压前冲，又跟了一段兰花手。
“我应该会在，落地之前加一个缓冲，前面动作很急，但是收尾可以优雅，用女性化的柔软去画句号。”
她顿了一下。
“如果替身的基本功够硬，脑子足够灵活，这段也不算浪费，能用。”
沈邵阳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睛都没眨。
“还有五天，媒体探班，我们的群舞一定是整个基地最漂亮的成品。”
谢挽音站起来，点了一下头。
“那必然，我有这个自信。”
“还有……”
沈邵阳叫住了她。
“陆总让我转告你。”他的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有点不情愿当传话筒。
“他原话说……你下午三点半不是要去复诊吗？车在基地东门等你。别迟到。”
谢挽音愣了一下。
她确实跟陆若筠约了下午复诊。
但她没告诉过沈邵阳。
“……我知道了。”谢挽音的耳尖红了一点。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沈邵阳低低的一句……
“这恋爱都谈到我头上来了，让我当传声筒，什么毛病。”
谢挽音假装没听到，加快了步伐。
走出A棚大门的时候，一辆黑色保时捷安安静静停在东门树荫底下。
车窗降下来一半。
陆今安坐在驾驶座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款针织衫。
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
谢挽音走过来，陆今安看见了，笑了一下。
“上车吧，学妹。”
谢挽音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学长，你以后能不能别让沈总给我传话了。”
“怎么了？”陆今安一脸无辜。
“他看起来非常痛苦，就像是做了什么赔本的买卖。”
陆今安笑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那下次我直接去找你。”
“……你也别来，影响我工作。”
“那我就只好继续麻烦沈总了。”
谢挽音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一下。
车窗外十一月的风吹着，路面上滚过几片枯叶。
保时捷汇入车流，朝陆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谢挽音的手搭在左膝上，无意识地揉了揉。
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了一点点。
治疗期半年，现在才过了三周就效果这么好。
说不定，她能提前在舞台上跳舞了。
保时捷驶上主干道，车里飘着点雪松木的味道。
陆今安的视线从路面移开半秒，落在谢挽音搁在膝盖上的手。
她在揉。
不过比上周好多了，上周她坐上车不到两分钟就开始按膝眼外侧那个穴位，使着劲地按，手都在抖。今天只是手掌平放着，偶尔蹭一下。
他没说破。
手在方向盘左侧摸了一下，座椅加热悄悄从二档拨到三档。
谢挽音大腿底下一热，低头看了一眼座椅侧面的按钮，又抬头看了陆今安一眼。
陆今安目视前方，表情正经得很。
谢挽音没戳穿他。
她的左手搭上手腕那块墨绿表带的Xevina手表，手指蹭过珍珠母贝表盘。
表面温温的，贴在手腕跳脉搏的地方，有种说不上来的安心。
她不太习惯这种感觉，但也不太想推开。
“学长。”
“嗯？”
“今天复诊大概多久？”
“一个半小时左右。姐姐说这次要加一组银针走深层筋膜，可能会比上次疼一点。”
谢挽音点了下头，没说怕。
陆今安知道她不会说。
他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下午的阳光照在谢挽音侧脸上，下巴尖尖的，像是又瘦了。
很奇怪，他已经天天投喂了，谢挽音怎么还是这么瘦？
还好她的精气神比一个月前好太多了。
“到了叫你。”他说。“困的话可以靠着。”
谢挽音笑了下。“不困。”
“那就先听歌，听了就困了。”
他点开车载音响，蓝牙自动连上他的手机。播放列表第一首是一段很轻很慢的钢琴曲，声音从音箱里慢慢淌出来。
谢挽音闭上眼。
手指还搁在表面上。
保时捷拐上环城高架，朝陆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
同一时间。
华影影视基地，B棚排练室。
原茜把练功服的领口拉了拉，推开排练室的玻璃门。
室内已经有三个人了。
两个短发女生和一个扎马尾的高个子，都穿着统一的黑色练功服，正蹲在地上对照标线摆道具，一把折扇、一根长绸、一只铜铃。
原茜进门的时候没人主动打招呼。
她扫了一眼地上的道具，皱起了眉。
“折扇谁摆的？”
短发女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按标线放的。”
“歪了。”原茜弯下腰，伸手把折扇往左推了点。“你们看不出来？镜头一拍穿帮了算谁的？”
“你们是第一次进组吗？”
没人回答。
“我问你们话呢。”
扎马尾的高个子咽了口口水。“不是第一次……”
“那道具摆放是基本功，不用我教吧？”
短发女生低声回了一句：“我们都是按标线放的。”
原茜冷笑了一下。
“你拿过国际大赛的奖吗？”
对面三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原茜说这话的意思。
“没拿过就别跟我顶嘴了。”
“一个个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