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原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想说“我是国际亚军，舞蹈的事情我就应该说了算。”。
但她对上老孙的眼睛，那双在片场摸爬滚打二十年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客气。只能硬生生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她原茜只是一个替身。
替身不需要名字，只需要听话。
原茜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道月牙形的红痕。
“知道了，孙导。”她的声音哼哼唧唧的。
老孙又看了她两秒，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排练室重新安静下来。
老孙身后的三个替身依然低着头窃窃私语，甚至还看着她偷笑两下。
原茜一句话没说。
她转身，抓起长凳上的纯净水和手机，推开排练室的门走了出去。
练功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快到像是在逃。
她本来也不在乎这份工作，现在她手里有周家的把柄，有那些珠宝。
自己只是来气谢挽音的。
反正她跳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大家也不会骂替身，只会骂演员。
对于她重要的，是让谢挽音臭名昭著。
是让周若檀看到谢挽音就恶心！
……
中午，连廊一个人都没，大家都趁着这个难得的时间在午休。
原茜戴上口罩，扣上鸭舌帽。
她沿着基地内部的连廊往东走。
A棚和B棚之间隔了一条三十米长的半封闭走廊，中间有一道安保门。
安保门需要刷工牌，但走廊左侧有一排落地窗，隔着花坛正对A棚排练室的侧面。
原茜走到第三扇落地窗前停下来。
她侧身站在窗框的阴影里，微微偏头。
视线穿过花坛、穿过A棚排练室侧面那扇半开的百叶窗缝隙。
她看到了。
谢挽音站在一面巨大的分镜板前面。
她穿着白色的练功T恤，黑色工装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正在做一个优美的展示动作——双臂缓缓展开，手腕翻转，指尖划出一道行云流水般的弧线。
谢挽音做完示范，转身走到分镜板前，拿起笔在上面标注了什么。
并且叫了几个人过来一起看分镜板。几个女孩子围着她笑得叽叽喳喳。
然后沈邵阳走过来了，那群女孩收了笑容纷纷离开。
沈邵阳拿着平板上的帧数回放，然后侧头对谢挽音说了什么。
两个人的头几乎碰在一起。
谢挽音指着平板上的某一帧，手指划了一下，然后微微侧脸，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沈邵阳点了下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个拳头。
光线从排练室的顶灯倾泻下来，照在谢挽音的侧脸上。她嘴角微弯，专注而从容，那种神情，是属于一个站在自己领地中央的人才有的笃定。
原茜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手指发颤。
她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那道窗缝。
打开连拍，一口气拍了二十多张。
其中有一张角度极刁钻。
百叶窗的叶片恰好遮挡了谢挽音和沈邵阳之间的空隙，镜头的透视压缩效果把两人之间本来一拳的距离挤没了。
画面上，谢挽音侧着脸微笑，沈邵阳面朝她的方向，两人肩膀几乎贴在一起，眼神交汇。
暧昧到任何人看了都会浮想联翩。
原茜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她压低帽檐，沿着连廊原路折回B棚。
……
原茜偷一样地冲回B棚更衣室。
反锁了门。
她坐在长凳上，打开手机，兴奋得手抖。
她直接把那张角度刁钻的图片一起导入一个AI修图软件。
百叶窗的叶片挡住了部分画面，没关系，她用AI填充功能把叶片补全，让画面看起来像是透过一扇完整的窗户拍摄的。
然后，微调了两人之间的间距。
本来一拳的距离，被她抹成了零。
肩靠肩。
手臂几乎交叠。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得像在耳语。
最后，她调高了画面的暖色调，让整张照片笼上一层暧昧的橘色滤镜。
成品。
原茜端详了两秒。
满意极了，她对自己的修图能力一向非常满意。
画面里的谢挽音和沈邵阳，以正常人的理解来看，绝对不像是普通的工作关系。
一看就是一对情侣。
她开始编辑文字。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改了两个字。
最终定稿……
“天哪，快看看。你前妻都跟制片人贴一块儿，连基本的避嫌都不装了。A棚一姐，不知道靠的是什么本事。”
文字配图。
原茜的拇指滑动屏幕，在微信聊天列表里快速向下翻。
周若檀的对话框，她记得是在列表的中上方位置，因为她们的聊天记录很频繁，排名靠前。
她的拇指找到了目标。
眼睛盯着那张修好的图片看了最后一眼。
点击发送。
屏幕右下角弹出蓝色对勾。
“发送成功”。
原茜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下子，周若檀就能看到谢挽音令人讨厌的地方了，用色相换取工作吗？
真是一个不错的话题。
她高兴地拿出了口红，又重新补了一下妆容，心情变得愉快无比。
她正要把手机揣回口袋回到排练厅。
余光扫到消息上方的对话框名称。
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那一行字不是“周若檀”。
是……
“江城舞蹈交流群（328人）”
原茜吓得心跳停了一拍。
她刚才翻列表的时候翻快了一格。
周若檀的对话框在上一行。
而“江城舞蹈交流群”，因为群里有人刚发过消息，被顶到了紧挨着周若檀头像的位置。
她的拇指落在了错误的那一行。
原茜疯狂的点击消息气泡。
“撤回！撤回撤回！！”
她的拇指疯了似的戳向消息气泡，可弹窗没反应，两分钟的撤回时限被一秒一秒地啃食着，像是故意在折磨她的神经。
“快啊快啊！”
指尖一阵剧烈的酸麻，屏幕终于弹出提示。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原茜整个人脱力般砸进长椅。
她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像是刚从绞肉机里捞出来，碎了一半又勉强拼回去。
还好。
动作够快。
三百二十八个人的大群，这会儿正是午休，大多数人应该没看到。
绿泡泡消息弹了出来。
群里有人@她。
“茜茜，刚撤回什么好东西呀？我手快先截下来了嘻嘻～”
“这不是谢挽音和华影那个CEO吗？哇哦，信息量可不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