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于收到三万块转账的那天晚上，在城西最破的网吧里连开了六局斗地主，局局加倍。
赢了两千四欢乐豆。
他觉得自己运气来了。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钱去了地下的一家棋牌室，准备再搞一把。
一开始他运气真不错，也是连着赢了六把，转了两万多，他越来越高兴，加了一把大的。
当然输了，别说一分钱没有赚，周父给的三万都赔进去一万。
谢明于蹲在棋牌室门口，嘴里叼着一根烟，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
“操。”他骂了一声。
手机响了。
是他妈。
“于于啊，你姐家的新地址到底问到没有？”
“没有。”谢明于不耐烦地吐了口烟。
“你怎么什么事都办不好！”电话那头，谢母的声音开始变得委屈起来。
“你爸的化疗费倒是到账了，但我连吃饭都吃不上了，你姐搬了家换了地方，我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你问原茜要啊，上次那个地址不就是她给的？”
“原茜不接我电话了！”谢母急得不行。“上次去你姐那闹了一场，她把我们拉黑了！后面我再去保安告诉我她搬走了！”
谢明于烦躁地扯了扯头发。
“那我也没办法！她搬家了我上哪知道她搬哪去了，我现在只知道她在哪上班！”
“你想想办法！”谢母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是她亲妈，你是她亲弟弟！她再怎么样也不能看着咱俩饿死吧！”
“我现在走不开，你爸一天都离不了人。”
谢明于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当然不在乎他爸死不死。
他只在乎钱。
一万赔进去了，手上还剩两万。外面还欠着五十多万。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已经不敢算了。
“于于，你听妈说。”谢母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你姐现在在上班，好像混得不错。你去找她。你跟她说，妈身体也不好，你爸快不行了。她再怎么着，也不能真的不管家里吧？”
“她就是铁石心肠！”谢明于冷哼。“上次我去找她，她差点报警！”
“那你态度好一点！”谢母急了。“你别一上来就要钱！你先关心关心她，问她工作辛不辛苦……”
“凭什么！她有什么辛苦的！跳舞转两圈就搞到钱了，我这才叫辛苦，我凭什么要态度好！！”
“你演一下就行了啊！”
“行了行了。”谢明于掐灭烟头。“我知道了。”
他挂掉电话，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翻出一个号码。
周若檀的。
上次周若檀给他转过一万和三万，虽然后来被痛骂了一顿，但那钱确实到了账。
谢明于舔了舔嘴唇。
他又翻到另一个号码。
周父的。
三万块，就换了一份已经没什么用的工作证截图。
但周父的反应很有意思。
他要的是“原茜给的东西”。
而且出手阔绰、语气焦急。
这说明，周家跟原茜之间，有事。
谢明于的眼珠子转了几圈。
他掏出手机，给原茜发了一条微信……
【茜姐，周叔找我了，问我你有没有给我什么东西。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不？】
那边很久没回。
谢明于等了二十分钟，正准备把手机揣兜走人的时候，消息来了。
原茜：【他找你了？】
谢明于：【对啊，昨天半夜打的电话，急得不行。】
原茜：【你给他什么了？】
谢明于犹豫了一下。
【就你之前给我的那个我姐的工作证截图。他给了三万。】
那边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然后原茜回了一条。
【谢明于，你还挺精的啊，那点东西都能要三万。】
【不过他找你要的不是你姐的信息，是要我手里的东西……】
谢明于愣了。
“你的东西？什么东西？”
原茜没有继续回。
谢明于又连着发了好几条，对方始终没有再出声。
他盯着聊天框，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原茜手里有周家的把柄。
周父愿意花大价钱买。
而他谢明于，夹在中间。
他慢慢地咧开嘴，露出一个计算的笑容。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
与此同时。
周家老宅二楼的客房里，原茜放下手机，面色阴沉。
她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花园里正在修剪枝条的刘姨。
周父周母已经开始找她的东西了。
甚至找到了谢明于头上。
她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些照片和收据，她当然不会傻到放在周家。也不会放在谢明于那种靠不住的废物手里。
东西在云端。
密码只有她自己知道。
原茜转过身，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慢慢地涂。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美。
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跟美没有一点关系。
周父周母越急，说明她的筹码越重。
越重，她就越安全。
只要那些东西还在，周家就得供着她。
手机又响了。
是B棚的工作群。
【明天上午九点排练，替身演员请提前到场热身。】
原茜扫了一眼，勾起一抹冷笑。
她把手机丢到床上，拉开衣柜门，里面挂着一排从周母那里拿来的衣服。
每一件的吊牌价都比她全部家当加起来还贵。
“谢挽音。”她对着镜子无声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你在A棚风光。我在B棚等着。”
“咱们走着瞧。”
……
下午两点。
A棚排练室。
谢挽音站在排练室中央，面前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映出她纤长的身影。白色T恤的下摆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她抬起双臂，缓缓做了一个“云手”起势，手腕翻转，指尖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动作干净利落。
但在翻腕到最高点的时候，她停了。
“超时了。”她自言自语。
沈邵阳要求她把过渡帧再压缩1秒。
她闭上眼，在脑海里反复过了三遍节奏。
然后重新来。
这一次，翻腕和收臂之间的间隔短了一个呼吸。
整套动作的节奏变得更紧凑、更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刀，“唰”地划过空气。
“好。就是这个感觉。”
她走到分镜板前，把新的时间标注写了上去。
手机震动。
沈邵阳：【下午三点会议室，看B棚发来的对接资料，女演员和她的替身原茜都就位了。你也来。】
谢挽音：【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