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阳宫,章台殿。
徐清被两个铁鹰锐士一左一右押着,进了庄严的大殿。
他身上捆着牛筋绳,被绑得严严实实,走一步还得往前蹦一下,姿势十分滑稽。
王座之上,身穿黑金龙袍的嬴政,面无表情的看着下方扭来扭去的徐清。
这位皇帝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他不再看徐清,目光落在一旁笔直站立的王翦身上。
“王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王翦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他躬下身子,声音里带着尴尬和无奈:“回陛下,原本……原本只是想做个样子。”
“但徐少侠非说我们没有诚意,演的不像,坚持要自己动手,还……还指导末将的亲兵,说他们的捆人手法不够专业,绑得不够结实……”
说到最后,这位战功赫赫的武成侯,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丢人!太丢人了!
他王翦带兵打仗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
嬴政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王翦的汇报里,对抓捕过程语焉不详了。
他对着下方挥了挥手。
“给他解开吧。”
“是!”
两个铁鹰锐士如蒙大赦,赶紧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把徐清身上的绳子给解开了。
绳子一落地,徐清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先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煞有介事的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本就不怎么整齐的衣冠,最后才对着王座上的嬴政,拱了拱手,露出一脸贱兮兮的笑容。
“陛下,许久不见,风采依旧啊!这霸气,嘿,隔着八百里地都能把我震个跟头!”
“不知陛下您老人家十万火急地把草民从荒山野岭里薅……咳咳,请过来,所为何事啊?”
嬴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懒得跟徐清废话,直接开口:
“寡人准备第五次东巡,需要你假扮寡人。”
“……”
徐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他掏了掏耳朵,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只是比哭还难看。
“哈哈……陛下,您刚才说啥?这大殿太空旷,回音有点大,我没听清。”
嬴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
“寡人需要你,假扮寡-人。”
这次,徐清听清了,听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垮了下来,脑袋摇得飞快,两只手在身前疯狂摆动。
“不不不!陛下!别!千万别!”
“这活儿我干不了!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呃,反正我胆子小,怕死!真的怕死!”
徐清就差当场给嬴-政表演一个原地去世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假扮嬴政去东巡?
这老小子仇家多得能从咸阳宫排到东海!自己这小身板,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嬴政看着他,吐出三个字。
“你说呢?”
徐清脖子一缩,感觉后颈窝子凉飕飕的。
但他还是不死心,贼眉鼠眼的往王翦那边瞟了瞟,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很小声的语气逼逼。
“那个……要不商量一下?价钱好说,主要是这个风险太大了,我这还没娶媳-……咳,我还没活够呢!”
嬴政压根不理会他的耍宝,而是将视线转向了王翦。
“王翦。”
“臣在!”
王翦立刻会意,上前一步,站到了徐清的面前。
他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徐清所有的退路。
“徐少侠,请吧。”王翦的语气很客气,但表情却一点都不客气,“陛下已经为你准备好了寝宫和教习礼仪的内官,在东巡之前,你需要学会如何成为‘寡人’。”
徐清看着王翦那张写满“你敢说个不字今天就让你横着出去”的脸,又抬头看了看王座上那个稳如泰山、压根没打算跟他商量的嬴政。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徐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慷慨赴死的悲壮表情,对着嬴政一抱拳,声嘶力竭地吼道:
“行吧!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为了大秦!为了陛下!我徐清……领旨!”
那声音听着十分悲愤。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去假扮皇帝,而是要上战场送死。
王翦的眼角又抽了抽。
这小子,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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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赵高:让你丫的发明蒸汽机!
徐清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内官请进了一座独立的宫殿。
这宫殿修得富丽堂皇,雕梁画栋,名字也起得雅致——静心斋。
可徐清现在一点都静不下心来。
这他妈哪里是静心斋,这分明是断头台前的最后一顿饭啊!
他刚在殿内那张能睡七八个人的大床上滚了两圈,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皇宫的腐败生活,一个熟悉又让他头疼的身影就出现了。
中车府令,赵高。
只见赵高带着一群小内官和小宫女,迈着小碎步,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皮笑肉不笑的,看得徐清浑身起鸡皮疙瘩。
“哎呦,这不是徐少侠嘛,咱家给您请安了。”赵高捏着嗓子,声音又尖又细。
徐清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赵大人客气了,以后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赵高笑容不变,对着身后一挥手。
立刻有两个小内官抬着一大摞厚厚的竹简,“哐当”一声,放在了徐清面前的桌案上,扬起的灰尘呛得徐清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徐少侠,”赵高用他那涂着白粉的兰花指,轻轻拂过最上面一卷竹简,“这是陛下日常的起居注、言行录,以及第五次东巡的所有仪仗规制,还请您在出发前,务必熟记于心。”
徐清一听,头都大了。
他好奇的拿起一卷,展开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卯时三刻(早上5:45)起,饮温水一杯,不多不少。”
“用膳,三十六道菜,每道菜只许动一筷,不可超过三口。”
“步行时,一步七寸,双手负后,左手在上。”
“挥手示意时,手臂抬起与肩平,手掌微曲,幅度不得超过三尺……”
……
这他妈是人过的日子?
这比机器人编程还夸张!
徐清看得眼花缭乱,把竹简一丢,哭丧着脸看着赵高:“赵大人,你这……这是不是有点太为难我了?我就是个粗人,我哪记得住这么多啊!”
赵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对着身后的内官和宫女们挥了挥手。
“你们都先下去。”
“是。”
所有人躬身退下,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徐清和赵高两个人。
徐清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干笑两声:“赵大人,你这是……”
“为什么?”
赵高突然开口,声音不再是刚才的尖细,反而带着沙哑和阴冷。
“啊?什么为什么?”徐清一愣。
“徐少侠,咱家就想问问你,咱家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我?”赵高一步步逼近,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神情变得狰狞。
徐清被他这架势吓得连连后退:“没……没有啊!赵大人你何出此言?我们不是好兄弟吗?”
“好兄弟?”
赵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为啥!你说为啥!”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徐清的鼻子,压抑许久的怒气终于爆发了!
“我他妈一个管厨房的!我就是个厨子!你让我给你搞什么自动步枪!搞什么蒸汽机!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你凑零件,拆了多少辆王公贵族的马车!”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你找那什么‘轴承’,差点把少府的仓库给点了!”
“现在!你他妈还敢问我为什么!!!”
赵高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徐清一脸。
徐清被骂懵了。
他这才想起来,当初为了偷懒,自己好像是随手画了几张图纸丢给了赵高,让他帮忙“想想办法”……
原来这老哥们儿还记着呢!
看着赵高那双因为愤怒和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徐清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那个……赵大人,这都是误会,误会……”
“误会?”赵高冷笑一声,猛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对着殿外,尖着嗓子大喊一声:
“来人呐!!!”
“立刻!马上!给徐少侠安排上课!!!”
“教不好!你们就都给咱家去修长城!!!”
话音刚落,门外呼啦啦涌进来一大群人,有教礼仪的老儒,有教声乐的乐师,甚至还有几个负责指导帝王气度的宗正寺官员。
一群人围着徐清,七嘴八舌地就开始了教学。
徐清看着眼前的阵仗,一阵头大。
完了,这下死定了。
这下是真栽在这老阴货手里了!
与此同时。
韩国旧地,博浪沙附近的一处密林之中。
一个身形瘦削、气质儒雅的青年,正对着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仔细研究。
他眉宇间带着忧郁,但此刻,双眼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此人,正是韩国贵族之后,张良,张子房。
在他身边,一个身高近丈、体格魁梧的壮汉,正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一柄足有一百二十斤重的巨型铁锥。
铁锥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子房,消息可靠吗?那个暴君,真的会从这里经过?”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洪亮。
张良抬起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情报不会有错。嬴政第五次东巡,博浪沙是必经之地。”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抬起头,看向咸阳的方向,那双儒雅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恨意。
“我已散尽家财,请来你这位天下第一的力士。”
“此一击,不为光复韩国……”
“只为,替天下万民,诛此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