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建强无助地搓着手,显然没明白林芝的意思,生怕老婆误会,只是一味地解释。
而沈凌玥已经兔子似的窜回了家,胸中小鹿怦怦跳。
哪有这种事,勾引人家老公被老婆给撞上了,还大大方方让自家男人配合。
更可恨的是,明明住在对面的人是秦烈,突然就变成这个老男人了,这是搞得什么事!
她赶紧拿出电话,打了出去。
“老板,这怎么和计划的不一样?我下午明明见到秦烈了,还和他一起逛了街,怎么晚上就变成了别人。”
“别人?什么人?”
“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个孩子。”
“或许是他的什么亲戚吧,既然你已经跟秦烈认识,就把握住机会,他住不住对面倒也没那么关键。哪怕他上一秒住海角天涯,只要他想,下一秒也能住进你被窝。”
沈凌玥被他说的俏脸通红,“讨厌,老板,人家的被窝只对你敞开着……”
“这话心里知道就行了,以后不要再说了。”
“人家总是要让老板知道,人家一颗心永远是老板的嘛。”
“那个白雪的信息发给你了,你要好好学。”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老板放心好了,人家保管比她更让秦烈着迷,保证完成任务。”
沈凌玥娇俏一笑。
那个白雪算什么东西,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就她那点小伎俩,也就忽悠忽悠秦烈这种没吃过好的土包子。
既然秦烈让别人住在这里,就说明他们关系亲近,说不定还有机会要过来。
而且市政府就在对面,偶遇岂不是很容易。
当然,她不能让见面显得太容易了。
男人都是贱皮子,越是得不到才越想要。
她要想办法让秦烈主动来找自己。
第二天一早,秦烈来到办公室,秘书科的小柳送来两个文件夹。
第一个文件夹是需要秦烈签批的文件。
第一份就是已经改好的整改方案征求意见稿,这周内征求意见如果没有改动,下周就要上常委会研究。
下面几份都是请示件,但罗力诚已经圈阅了,有的还批注上了“请秦烈、某某同志阅研。”
秦烈是常务副市长不假。
可相关内容市长已经同意。
具体工作又有分管副市长负责。
秦烈这个常务就显得很多余了。
第二个文件夹里是上三级文件,只需要看看,签阅,了解一下上面方针部署,然后还给秘书科就行。
秦烈提笔就签,翻了翻,也没多停留,直接叫住小柳,把两个文件夹还给了她。
小柳颇有些诧异。
都说这位秦市长不好对付,让他签字更是费劲,来会宁是憋着大招,要大干一场。
这么看,都是谣传啊。
这签字速度,挺好说话的。
“秦市长,罗市长说,本来原定今天去调研教育系统,但是市里他有个会,就说让你代为调研。正好年底也要强调消防安全、校园安全工作。”
“今天?去哪里?”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罗力诚一直是想架空自己这个常务。
所以除了安全,什么都不让他常务。
这会儿倒是稀奇,让自己代替他调研,还是比较重要的教育系统。
“丁市长呢?”
“哦,她去省里参加培训了,这周都不在。”
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丁慧娟外出培训,罗力诚自己有会,还安排了调研。
“行吧,你把调研方案拿给我看看。”
本来秦烈打算今天上午见过陈恒通,就去富源煤矿再看下,也好起到分化敌方、各个击破的作用。
到时候,省公安厅派来的人也快到了,再找个借口把那些涉黑涉恶的人一网打尽。
这突然来的调研,有点打乱计划了。
“好的市长,您稍等,我这就去拿。”
柳芩一听秦烈答应了调研的事,屁颠颠去取调研方案,很快就跑回来了。
“今天的行程是调研职业技术学院和会宁一中,明天的行程是向阳幼儿园、会宁实验中学、金榜教育培训机构。”
又是职业技术学院?
秦烈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俏丽身影。
未免也太巧了。
“嗯,我这边还有点事,等出发的时候告诉你,你先出去吧。”
柳芩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到了八点四十五,陈恒通已经恭候在外面。
西装革履,板板正正,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草包。
秦烈见他站在门口,让人叫他进来。
“陈总,来得早。”
陈恒通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脚步轻得像是怕踩死蚂蚁。他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些什么。
“秦市长,早上好,早上好。”
他点头哈腰,在沙发上坐下来,只敢坐三分之一,腰板挺得笔直。
秦烈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陈总来得倒准时。”
“应该的,应该的。秦市长召见,我哪敢迟到。”
陈恒通双手接过水杯,放在茶几上没敢喝,搓了搓手,挤出笑脸。
“秦市长,昨天您说的那番话,我琢磨了一宿,越想越睡不着。”
“哦?怎么说?”
“我以前觉得,当老板嘛,赚钱是第一位的。安全什么的,过得去就行,别出事就行。可您说得对,那是在拿矿工的命开玩笑。”
他言辞恳切,语气真诚,眼神也很清澈。
“所以呢?”
“所以我想好了,坚决支持市政府意见,坚决落实秦市长要求,全面整改存在问题,该花的钱一分不少,该上的设备一套不落,该改的问题一个不留。”
陈恒通说着,把文件袋打开,掏出厚厚一沓纸,双手递过来。
“秦市长,这是我自己写的自查报告和整改方案,可能不专业,就是个初步想法,您给把把关。”
秦烈接过,看了起来。
自查报告不是很专业,方案写的也很粗糙,有些地方甚至语句不通,但内容很实在。
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这个方案,你给谁看过?”
“没,谁都没给,许多问题是以前工程师跟我说过的。我自己昨晚熬到半夜写的,连老婆都没给看。”
陈恒通老老实实回答。
“陈总,方案写得不错,但有几个问题我想问你。”
“您问您问。”
“第一,你这份方案加起来预算将近一千二百万,恒通去年的利润是多少?”
陈恒通愣了一下,咬了咬牙。
“六百来万。”
“也就是说,你要拿两年多的利润来搞这次整改?”
“是。”
“你舍得?”
陈恒通想了想,还是说道:
“秦市长,我跟您说实话,舍不得。但我想明白了,这次不舍得,以后可能连舍的机会都没有。”
“恒通矿是高瓦斯矿井,设计上是三类巷,实际上连二类巷的标准都达不到。采煤工作面当年为了赶进度,支护强度根本不够,顶板离层仪装了就是个摆设。掘进巷道断面小,通风阻力大,风速超标,煤尘堆积严重,随便一个火花就是一场灾难。”
“这些事我不是不知道,我是假装不知道。不整改,钱进了口袋,命留在了井下。整改了,钱花了出去,命保住了。这笔账,我昨晚才真正算明白。”
“您的话就是晨钟暮鼓,一下点醒了我。”
“恒通的大门永远向您敞开,欢迎您的专家团检查,帮助我们整改。”
“陈总倒是很会讲话。”
“我这都是肺腑之言。”
陈恒通笑了笑。
“秦市长,我一直是个蠢人,所以给胡长根当小弟,他吃肉我喝汤,我知道自己就是个凑数的,人家看上的是我手里那点资源。可我甘心,为什么?因为有钱赚。”
“现在您来了,会宁的天要变了。我不是傻子,我看得出来。郑海和陈庆还想跟您玩心眼,那是他们的事,这么多年他们都想争第一把交椅。我就想踏踏实实干企业,不想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
“您给我指条路,我跟着走。您让我怎么改,我就怎么改。您让我花多少钱,我就花多少钱。”
“但求您一件事,给我条活路,别把我往死里逼。”
秦烈笑吟吟的,似乎对他的态度很满意。
“陈总,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跟你说几句实在话。”
“您说。”
“我之所以叫你来,而没答应跟其他人见面,也是因为你孺子可教。”
“恒通煤业体量相对于富源、宏远、鑫泰规模较小,但是技术、管理等方面又比其他矿企成熟。”
“你的方案写的不错,但是需要专家们看过再定,毕竟我们还没去恒通调研。”
“而且,整改的事不急在一时,给你三个月时间,够不够?”
陈恒通心下一喜,眼睛一下亮了。
大唐煤业比恒通规模大,但是秦市长只给他一个月时间整改。
自己还没开口求情,秦市长就给出三个月的整改时间。
真是天大的人情。
“够够够,太够了!秦市长您放心,三个月之内,我一定把恒通矿整出一个样子来!”
“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三点,最重要的一点。”
陈恒通充满期待地望着秦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