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通煤业各方面条件都比较好，我打算把恒通打造成典型，以后就是煤炭行业的表率。政府的各方面政策，技术专家、新上线设备补贴、金融贷款补贴，等等，都会优先向恒通倾斜。”
“而你。”
秦烈目光如炬，看向陈恒通。
“就是下一任会长。”
陈恒通精神一振。
原本他就是按照胡长根的安排过来跟秦烈套话的。
没想到秦烈是真心诚意想要拉拢自己。
陈恒通不是个蠢人，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
看起来清澈愚蠢，只是为了让胡长根那些人放松警惕的表象。
但是，他也存了别的心思。
胡长根背后有人，固然惹不起。
可秦烈就没有人了吗？
整改可是省委书记和省长亲自授意的。
陈恒通觉得如果能两边讨好，当然最好。
如果不能，他就坐山观虎斗，等着坐享其成、渔翁得利。
若是不让他捡便宜，只能挑一方，他打算站在强的那边。
陈恒通两眼含泪，神情激动。
“秦市长，谢谢您！真是太感谢您了！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秦烈摆手。
“先别急着谢我，既然要当典型，肯定各方面要求都要严格。”
“不光这次要按照标准整改，后面市政府也会不定期去抽查。如果你们没有真改，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表面整改、实际糊弄，到时候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陈恒通腾地站了起来，拍着胸脯。
“秦市长，我陈恒通对天发誓，要是糊弄您，天打雷劈！”
秦烈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别发这种没用的誓，我不信这个。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明白，明白。”
陈恒通重新坐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额头上的汗珠都冒了出来。
“方案等检查过后再完善完善，抓紧把整改提上日程。”
“好嘞好嘞。”
“秦市长，晚上能赏光一起吃个饭吗？我想做东，感谢您给我这次机会。”
秦烈深思几秒，然后答应。
“行吧。我下午有调研，可能结束比较晚。”
“没事没事，我随时恭候您。”
说完，陈恒通想了想，又主动说道：
“昨天我们去万福茶楼聚会了，胡长根组织的。”
“他们商量好了，要阻止您方案上常委会。领导那边他们会去做工作，艾省长那里就是唐小军他爸唐振兴告状的。”
“陈总，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陈恒通苦笑了一下。
“秦市长，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想重新做个人。我看好您，永远跟着您走。”
秦烈被他逗笑了。
“别跟着我走，要跟着大政方针走。”
陈恒通表情严肃。
“秦市长，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坏人。我就是个想赚钱的商人，谁让我赚钱我就跟谁。以前胡长根能让我赚钱，所以我跟他。现在他让我赚不到钱了，甚至可能让我倾家荡产，那我凭什么还跟他？”
“您不一样。您虽然让我花钱，但您让我花得明白，花得安心。花完这笔钱，我可以睡个踏实觉，不用担心哪天井下的兄弟出事，我蹲大牢。”
“就冲这个，我站您这边。”
秦烈微微一笑，站起来，伸出手。
陈恒通愣了一下，赶紧握住。
“陈总，欢迎你改邪归正。”
“谢谢秦市长，谢谢秦市长！光明大道，大势所趋。”
“那好，你先忙去，晚上见。”
“好的市长，那我先走了，不打扰您工作。”
秦烈送他到门口。
陈恒通忽然想起来什么，提醒道：
“秦市长，您小心胡长根。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送走陈恒通，秦烈办公室的座机响了。
是柳芩打来的。
“秦市长，罗市长那边已经开会了，他刚才还问您什么时候出发呢。”
“现在备车吧，我这就下去。”
“好的。”
秦烈挂了电话，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走出了办公室。
下楼的时候，他在楼梯口遇到了许美花。
许美花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打底，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看起来干练又漂亮。
“哟，秦市长，出去啊？”
“嗯，去学校调研。”
“哎呀，那可是辛苦活儿，学校那帮人可不比企业好对付。秦市长您可悠着点，别累着自己。”
“谢谢许主任关心。”
秦烈笑了笑，没多说，继续下楼。
许美花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了勾，转身回了办公室。
教育局长童书彦、秘书科柳芩站在一旁恭候秦烈。
童书彦上前一步握住秦烈的手。
“市长您好！我是童书彦，早该来拜会您的。”
秦烈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童局，上车慢慢聊。”
楼下，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已经等在那里。
司机老周看见秦烈下来，赶紧下车拉开后门。
童书彦和柳芩一起上了车。
坐稳以后，柳芩说道：
“秦市长，职业学院的廖校长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一中的王校长也准备好了，说是让您先看食堂和宿舍，再看教学楼。”
“食堂宿舍？”
“对，年底了嘛，食品安全和消防安全是重点，罗市长之前交代过的。”
秦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驶出市政府大院，拐上了主干道。
会宁的早晨车流量不算大，但路况一般，到处是坑坑洼洼，颠得柳芩在副驾驶上晃来晃去。
“这路是该修修了。”柳芩小声嘀咕了一句。
秦烈没接话，目光落在车窗外。
街边的店铺陆续开了门，早餐店冒着热气，几个穿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书包带子在身后甩来甩去。
城市的烟火气，让人觉得踏实。
职业学院在城东，占地不小，但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校门口的石碑上刻着“会宁职业技术学院”几个大字，油漆有些脱落，显得斑驳陈旧。
车子刚停稳，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就迎了上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笑容。
“秦市长，欢迎欢迎！我是廖远明，职业学院的校长。”
秦烈下了车，跟他握了握手。
“廖校长，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秦市长来指导工作，我们求之不得。”
廖远明笑容满面，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市长，我们先去会议室坐坐？我给您汇报一下学校的基本情况？”
“不用了，直接去看吧。食堂、宿舍、教学楼，重点看安全和消防。”
廖远明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好好好，那我们先去看食堂。”
他走在前面带路，旁边跟着两个副校长和办公室主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食堂方向走。
食堂不大，分上下两层，一楼是学生餐厅，二楼是教职工餐厅。
正是课间操时间，食堂里没什么人，几个阿姨在擦桌子拖地。
秦烈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
地面还算干净，桌椅摆放整齐，墙角放着灭火器，上面贴着的检查记录卡写着上个月的日期。
“消防器材定期检查吗？”秦烈问。
“定期检查的，每月一次，都有记录。”廖远明连忙答道。
秦烈走到灭火器前，蹲下来看了看压力表，指针在绿色区域。他拿起来翻看了一下瓶身上的标签，出厂日期是三年前。
“这批灭火器快到期了，到期前记得换新。”
“是是是，我们已经在走采购流程了。”
秦烈站起来，往后厨走。
后厨的门上贴着“厨房重地，闲人免进”的标语，旁边挂着一个挡鼠板。
廖远明赶紧让人打开门，秦烈走进去。
一股油烟味扑面而来。
灶台擦得还算干净，地面有些油腻，几个大铁桶里装着泔水，用盖子盖着。
秦烈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分类存放，生熟分开，标签上写着采购日期和保质期。
“食材采购有台账吗？”
“有的有的。”
管后勤的副校长赶紧递过来一个文件夹。
秦烈翻了翻，进货日期、供应商、数量、价格，记录得挺详细。
“供应商是怎么选的？”
“公开招标，每年一次。”
“今年的招标文件能给我看看吗？”
廖远明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笑起来。
“当然可以，回头我让人送到您办公室。”
秦烈没再追问，合上文件夹还给他。
“食堂整体情况还不错，但地面油腻的问题要解决，容易滑倒，也存在火灾隐患。”
“好的好的，我们马上整改。”
从食堂出来，一行人往宿舍楼走。
宿舍楼是一栋六层的老建筑，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水泥。
秦烈随机选了一间男生宿舍，推门进去。
八人间，上下铺，被子叠得还算整齐，地面也干净。
他走到窗户边，推开窗看了看外面的防盗网。
“防盗网留了逃生口吗？”
廖远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这个……我问问。”
他转头看向后勤副校长，后者也有些茫然。
“好像是留了，我让人确认一下。”
秦烈没等他们确认，自己走过去看了看，防盗网是焊死的，没有逃生口。
“消防验收的时候，这个怎么过的？”
没人回答。
秦烈没再追问，转身出了宿舍。
接下来看了教学楼，情况比宿舍好一些，消防通道畅通，应急灯和疏散指示标志都齐全，但有几个灭火器的压力表指针已经到了黄色区域。
“这个也得换。”
“马上换。”
一圈转下来，秦烈在校园里站定，看着廖远明。
“廖校长，整体情况马马虎虎，但细节问题不少。消防器材过期、防盗网没留逃生口、食堂地面油腻，这些都是小事，但小事不解决，迟早会出大事。”
“您说得对，我们一定整改。秦市长，这边是我们的特色教室，一些特色课程会在这边上，请您把把关。”
秦烈看了看手表。
“今天就到这儿吧。一中的王校长还等着，我先走了。”
“秦市长，我送您。”
“不用了，你们忙。”
刚一转身，见到一个身影，穿着露背练功服，正在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