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铸铁学徒的儿子，每个月都能有三十文的零花钱。
霍天狼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猛地抓住林玄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几乎能捏碎钢铁。
“小子，你老实告诉老子，你这村子，到底有多少田？”
他的声音沙哑，眼神里充满了急切。
作为一个统兵之人，他比谁都清楚，土地，是这个时代的命根子。没有足够的土地产出粮食，一切繁荣，都是镜花水月。
林玄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重山村，地处群山之中，全村上下，所有田地加起来，不足三百亩。”
三百亩！
霍天狼脑子嗡的一声。
三百亩地，就算全是上好的水田，一年两熟，撑死了也就养活三四百人。
可这重山村，他粗略一看，人口何止千人？
那多出来的人口，吃什么？喝什么？
他们不事生产，哪来的钱，让孩子去买棉花糖？
“走，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林玄没有过多解释，带着两人，穿过那条热闹的“商业街”，走向村子的另一头。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烟火气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食物最原始的香气。
他们来到一条更为宽阔的街道。
与刚才那条街不同，这里没有卖零食玩具的，全是卖……吃的。
一个挂着“周记米铺”招牌的店铺里，老板正指挥着伙计，将一袋袋饱满的米粮，从马车上卸下来。
隔壁，是“钱氏油坊”，醇厚的油香飘出老远。
再往前，霍天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是一家肉铺。
不，是三家肉铺！
一家门口挂着木牌，上书“鲜猪坊”，案板上摆着半扇白花花的猪肉。
一家门口的笼子里，关着十几只咯咯叫的活鸡，牌子上写着“活禽现宰”。
而最夸张的，是第三家，门口竟然堂而皇之地挂着“牛记”的招牌，一个彪形大汉，正挥舞着砍刀，分割着一条硕大的牛腿！
牛！
在这个时代，牛是重要的生产资料，律法严禁私自宰杀耕牛，违者重罪。
可在这里，牛肉，竟然像猪肉一样，被公开摆卖！
能出现这么多专门的米铺、油坊、肉铺，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村子的消费能力，已经强大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这里的村民，已经不再满足于果腹，他们开始追求生活的品质！
“是……是你设立的那座水力炼钢厂！”
霍天狼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林玄，他终于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
这个村子，根本就不是一个传统的农业村落！
它不靠种地为生！
它靠的，是工业！
林玄笑了，他打了个响指。
“恭喜你，答对了。”
他带着两人，绕到村子后山的一条河边。
还没走近，一股灼人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与工匠们的号子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充满了力量与汗水的交响乐。
一座巨大的厂房，依水而建。
湍急的河流被一道水坝拦住，奔腾的河水，通过一条条精巧的水道，驱动着一架架巨大的水车。
水车带动着巨大的轮轴，轮轴连接着一架架更为庞大的机械。
有的是如同巨兽般起伏的锻锤，每一次落下，都让大地为之震颤，将烧红的铁胚，锻打成型。
有的是带动着巨大风箱的鼓风机，将炽热的空气，源源不断地送入高耸的炼铁炉中，炉火熊熊，铁水奔流！
整个工厂，就像一头钢铁巨兽，吞吐着火焰与蒸汽，将一块块普通的铁矿石，变成一柄柄锋利的兵器，一件件精巧的工具，一根根坚固的铁轨！
霍天狼和白莲，彻底被眼前这幅壮观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们见过万人厮杀的战场，见过宗师对决的天崩地裂。
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磅礴、如此充满了创造之力的场面！
在这里，人力，被水力，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放大了百倍，千倍！
一个普通的铁匠，在这里，能发挥出十个，甚至一百个铁匠的作用！
“生产效率……”白莲喃喃自语，她那颗精于算计的脑袋，在飞速地运转着，“原来如此……生产效率的提升，意味着成本的急剧下降。你们卖出的铁器，价格远低于市场，却依旧能获得巨额的利润。这些利润，一部分用来购买粮食，养活整个村子，另一部分，则以工钱的形式，发给了这些工人……”
“工人们有了钱，就会去消费，去买米，买肉，买零食……这就催生了商业。商业的繁荣，又会吸引更多的商人前来，带来更多的物资和财富……”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白莲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看向林玄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讥讽和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这个男人，他不是在修路盖房。
他是在……创造一个世界！
“如果……如果能将这座工厂，推广到整个北境，乃至整个草原……”霍天狼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他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那将是一场何等恐怖的变革！
北境的军队，将拥有无穷无尽的、廉价而精良的兵器铠甲！
草原的牧民，将可以用铁器，换取他们梦寐以求的粮食和布匹！
战争，将以一种全新的形式，被重新定义！
“没错。”林玄看着两人脸上的震撼，点了点头，“工业革命，当然是一场巨大的变革。”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那奔流不息的河水，望向那熊熊燃烧的炉火，眼神深邃得如同星辰大海。
“但是，想要真正开启这场变革，让整个世界都为之改变……”
“区区一座水力炼钢厂，是远远不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