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一座水力炼钢厂，是远远不够的。”
林玄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霍天狼与白莲的心湖之中。
还不够？
眼前这座钢铁巨兽，这座以匪夷所思的效率吞吐着财富与力量的工厂，在霍天狼看来，已经足以颠覆北境的格局。在白莲眼中，这更是一座完美的、可以自我循环的战争机器。
可在这座机器的创造者口中，竟然只是“远远不够”？
“那你想做什么？”霍天狼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发现自己的想象力，似乎已经跟不上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思路了。
白莲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凤眼紧紧地盯着林玄，仿佛要将他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全都看个一清二楚。
林玄转过身，迎着两人探寻的目光，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学校。”
“学校？”
霍天狼眉头猛地一拧，脸上的震撼与激动，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困惑。
“你打算传授他们武道？”他打量着工厂里那些挥汗如雨，但筋骨平平的工人，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断然，“恕我直言，这些普通人，根骨已定，穷其一生，能摸到武者一二重境的门槛，已是祖坟冒青烟。就算你用天材地宝去堆，也堆不出几个像样的武者。在这上面浪费资源，毫无意义。”
在这个世界，学校，便是传授武道的地方。从县城的武馆，到州府的武院，再到皇城的武备学堂，无一不是为了筛选和培养武道人才。
白莲也露出了相似的神情，只是她的眼神里，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讥诮。她就说，这个男人再怎么天马行空，终究还是这个世界的人，思维跳不出武道的窠臼。
t然而，林玄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的表情，再次凝固。
“不。”林玄摇了摇头，嘴边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我说的学校，不教武道。”
不教武道？
那教什么？
“我教他们认字、算数。教他们格物、致知。”林玄的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水车，轰鸣的锻锤，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文明”的光辉，“我要让他们知道，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要让他们明白，水为什么会从高处流向低处，铁为什么会生锈，火为什么能熔化石头。”
“我要让每一个从我学校里走出去的孩子，都能看得懂这张图纸，都能算得清工厂的账目，都能想得出，如何让这水车转得更快，让这炉火烧得更旺！”
林玄随手从旁边一个工头腰间，抽出一卷画满了复杂线条与数字的图纸，在两人面前展开。
霍天狼和白莲看着那张图纸，只觉得头晕眼花。他们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规律，却完全无法理解。
而林玄的意思是，他要让那些泥腿子的孩子，都看懂这玩意儿？
这……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痴心妄想！”霍天狼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他觉得林玄简直是疯了，是走火入魔了！“你这是在做白日梦！纯粹是吃饱了撑的！这些普通人，生老病死，便是他们的宿命！他们存在的价值，就是活着，繁衍，然后死去！你与其把心力浪费在这些蝼蚁身上，不如去精研武道，凝聚武符，登临大宗师，成神称尊，那才是大丈夫所为！”
这位北境统帅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无法理解，一个拥有如此卓绝武道天赋的人，为何要去关心那些蝼蚁的死活。
林玄闻言，只是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武道？
加点不就得了？
有系统在身，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的武道之路，于他而言，不过是数字的跳动。他甚至懒得去跟霍天狼辩驳。
他只是将那张图纸重新卷好，塞回工头手里，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转过头，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漠然的语气，对霍天狼说道：
“于我而言，武道之路，唾手可得，没什么值得探索的。”
“……”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霍天狼那张刚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感觉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话，太狂了！
狂得没边了！
放眼天下，谁敢说武道之路“没什么值得探索的”？就算是那高高在上的四位武神，也不敢口出此言！
可偏偏，这话从林玄嘴里说出来，他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想起了自己引以为傲，修炼了半辈子的地品功法《贪狼吞月诀》，到了这小子手里，不过一夜之间，就被他硬生生给拔高到了天品！
他想起了这小子在总教主分身的领域之下，死里逃生，修为连蹦三级，直接从宗师初期飙升到大圆满！
这种事情，已经不能用天赋来形容了。
这是妖孽！是怪物！
或许……对他来说，武道，真的就只是那么回事？
霍天狼被这个念头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胸口发闷，内伤都快憋出来了。
他死死地瞪着林玄，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瞪出两个窟窿。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你小子有种！老子说不过你！”
“老子这就回节度府闭关！不凝聚出‘战’字符，不踏入大宗-师，绝不出关！”
“等老子出关那一天，定要让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武道极致风采！”
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化作一道血色长虹，冲天而起，带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与悲壮，消失在了天际。
他终究还是不认同林玄的观点。
在他看来，这小子就是个从山沟沟里蹦出来的猎户，眼界太浅，根本不懂这个世界的广阔与武道的精彩！
不过，这小子愿意折腾，就让他折腾去吧。
自己闭关期间，北境这摊子，也确实需要一个足够强横的人物来镇着。
林玄，是唯一的选择。
看着霍天狼气冲冲离去的背影，林玄只是耸了耸肩。
院子里，只剩下了他和白莲。
“咯咯咯……”
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打破了沉寂。
白莲笑得花枝乱颤，胸前波涛汹涌，她走到林玄面前，那双勾魂的凤眼，此刻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探究。
“林大特勤，你可真有意思。”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点在林玄的胸口，吐气如兰，“把堂堂北境统帅，气得闭了死关。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那个不教武道的学校，到底想办成什么样了吗？”
“有兴趣？”林玄挑了挑眉，一把抓住了她那只不老实的手。
白莲也不挣脱，任由他握着，媚眼如丝地抛了个媚眼。
“当然有兴趣。”
林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说出了一句让白莲笑容僵在脸上的话。
“有兴趣的话，这个校长，就由你来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