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小人信！”
关秀的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
他不是傻子。
能用肉身硬接钢刀而毫发无损的人，说灭掉一个分坛，那就真的能灭掉一个分坛。
林玄收回手，重新坐回马扎上。
“还有一件事。”
“爷您说！”
“白莲圣女的事，从今天起，跟你没有关系了。”
“你回去之后，不管那个赵香主、亦或者刘天奉问你什么，你就说重山村没有异常，那个卖雪绒衣的村民就是个普通猎户，运气好打到了几头稀罕的野物。”
关秀连连点头。
“小人明白！小人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你那份说苏婉画像的事，取消。”
“取消了取消了！小人绝对不敢！”
“好。”林玄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你既然识趣，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替我办好这几件事，以后平记商号还想在这条路上做生意，我不拦你。甚至，雪绒衣货，我都可以给你一些。”
关秀愣住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
他抬起肿得变形的脸，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
“爷……您还愿意跟小人做生意？”
“怎么，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关秀险些再磕一个头，“小人求之不得！”
林玄看着他那副狼狈到极点又兴奋到极点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一条咬人的狗，打死了只能废一条线索。
但如果能把它变成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那价值就完全不同了。
升平教在北境的布局，他需要掌握。
白莲那个妖女，说到底也是自己的女人。
自己的女人有事儿，林玄岂会做事不管。
直至升平教势大，他需要一些耳目。
来探取消息。
关秀这个人，胆小、贪财、怕死、嘴碎。
但恰恰是这样的人，最好控制。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
林玄的话平平淡淡，“你在升平教里该怎么干还怎么干，但所有关于北境的消息，你要第一时间送到重山村来。做得好，有赏。做不好——”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关秀已经明白了。
“小人遵命！小人万死不辞！”
“别急着表忠心。”林玄打断他，“我还有几个问题。”
“爷您问！”
“升平教的教主，是什么人？修为如何？”
关秀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爷，教主的事，小人真的不知道太多。”
“小人这个层级，连黑莲圣使刘天奉大人的面都很少见到，更别提教主了。”
“小人只知道教主法号'天启'，据说是大宗师，也有说是……神。”
“但这也只是教中的传言，小人没亲眼见过。”
“大宗师境？”
“是……据说是。”
林玄沉默了片刻。
宗师境，在这个世界已经是顶尖的存在了。
一个拥有大宗师境教主的教派，势力必然遍及数州。
“升平教总共有多少人？”
“小人不知道确切数字。但光是北境这一块，刘天奉手底下就有两百多号香主。再加上外围的信众和眼线，少说也有上万人，甚至数万人。”
“而据我所知，北境十六州异常贫瘠，只是升平教最偏远、最弱小的分坛。”
林玄眯着眼。
北境最弱的分坛都有数万人，那整个升平教的规模，恐怕有百万人之巨。
即便放在大乾，这都是不是一个小势力。
看来……
这个升平教，所图甚大。
“升平教跟朝廷是什么关系？”
关秀苦笑。
“爷，升平教跟朝廷是死仇。”
“朝廷一直在剿灭升平教，升平教也一直在暗中渗透朝廷。双方斗了上百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不过这两年北境战乱，朝廷自顾不暇，升平教趁机在北境大肆扩张，吸收了不少流民和溃兵。”
“所以白莲圣女叛教的事，朝廷也知道？”
“对。”
关秀点头，“白莲圣女原本是升平教的核心人物，地位极高。她叛教之后，朝廷和升平教都在追杀她。两边虽然是敌人，但在抓她这件事上，目的一致。”
林玄的眉头微微皱起。
白莲面临的处境，比他之前预想的更加凶险。
不止一方在追她，而是两方——一方是她曾经的教派，另一方是整个朝廷。
“关秀。”
“小人在。”
“你觉得，以你现在的身份，能接触到多高层级的情报？”
关秀想了想。
“小人是平记商号的管事，连香主都算不上，算是底层。”
“不过赵香主是我的恩主，因为在下识文断字，便推荐我帮他掌握北境分坛的日常运作、人员调动、钱粮进出，这些小人都能掌握。”
“但涉及教中核心机密、其他分坛的情况，小人就无能为力了。”
“够了。”林玄站起身。
关秀立刻紧张起来。
“最后一个问题。”林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黑莲让你对付我，你怎么办？”
关秀毫不犹豫。
“小人第一时间通知爷！就算拼了这条命不要，也绝不让他们伤到爷分毫！”
“说得好听。”林玄淡淡道，“但我不信空话。所以——”
他的手突然探出，两根手指按在了关秀的后颈上。
一股真气灌入，在关秀体内游走了一圈，然后停在了心脉处。
关秀浑身一颤，只觉得心口处多了一团异样的感觉，不痛不痒，但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这是什么……”
“一点小手段。”林玄收回手，“你老实办事，这东西不会有任何影响。但如果你起了异心，或者泄露了今晚的事——你自己体会。”
关秀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深深的恐惧和臣服。
“小人明白。小人绝不敢有二心。”
林玄没有再看他，转身朝村子里走去。
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你那两个护卫，让他们也老实点。如果有人多嘴——重山村方圆百里之内，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
两个缩在车厢角落里的护卫同时打了个寒颤，疯狂点头。
林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车厢里，三个人面面相觑，长久无言。
过了好半晌，壮汉护卫才颤着声音开口。
“管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关秀捂着肿痛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庆幸、算计、顺从……无数种情绪在他心头翻涌，最终汇成一个念头。
“收拾东西，天亮就走。”
“那刘天奉那边……”
“回去就说重山村没什么异常。”
关秀的声音沙哑，“从今天起，少说话，多做事，别跟任何人提今晚发生的事。否则——”
他按了按心口处那团异样的感觉，打了个冷战。
“否则我们三个，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关秀慢慢爬起来，走到车窗边，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向村子的方向。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住着一个让他从骨头里发寒的人。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低声自语，“宗师境？不对，宗师境岂能这么年轻，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当好一条听话的狗。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远处，村口的方向，一个黑色的身影正沿着小路往回走。
林玄的步伐不快不慢，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回到院子里时，正厅里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苏婉正坐在桌边等他。
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脸上难掩焦虑。
“玄哥，怎么样了？”
林玄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手中的凉茶一饮而尽。
“没事了。”
“真的没事？那个关秀——”
“他以后会很听话。”林玄放下茶杯，看着苏婉的眼睛，“不过有件事，我需要你帮我。”
苏婉的身子微微绷紧：“什么事儿？”
“升平教在找白莲那个妖女。整个北境的分坛都在找她。她们知道她最后一次现身是在黑山县附近……所以……我需要你假扮她……”
苏婉一愣，用手指指指自己：“我？”
“假扮倒是没什么，可是夫君，我没有修为呀。”
苏婉知道那个白莲妖女的实力，不逊色于夫君。
都是武道中的高手。
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演？
除了一样东西……
苏婉不由得低头，自信挺起胸膛。
自己的本钱也不差。
至少不比那个白莲妖女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