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第秀才？”林玄语气淡淡，“接着说。”
“是是是。”关秀跪在地上，两条腿已经跪麻了，但他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小人在雍州府混了半辈子，穷困潦倒，连饭都吃不上。前两年雍州闹饥荒，遍地饿殍，小人万般无奈，沿街乞讨度日。”
“我不想听你的苦难史。”林玄打断他，“说重点。怎么进的升平教。”
关秀连忙收住话头，加快了语速。
“是一个叫赵德的人把小人引进教中的。他说入了教，就有饭吃，有银子拿，还能出人头地。小人当时饿得快死了，什么都顾不上，就跟着他去了。”
“赵德是谁？”
“赵德是升平教在雍州府的一个香主，手底下管着百来号人。小人进教之后，因为识字、会算账，被他调去管账目。后来升平教在北境做生意，需要一个看着体面的管事，赵德就把小人推了出来。”
林玄点了点头。
“平记商号，是升平教的产业？”
“是。”关秀不敢有半分隐瞒，“平记商号是升平教在北境的三条钱线之一。表面上做正经买卖，实际上暗中搜刮钱财、搜集情报，都送回总坛去。”
“三条钱线，另外两条是什么？”
“一条是'恒丰粮铺'，在黑山县城里。另一条是'福盛镖局'，走的是南边的商路。”
林玄将这三个名字记在心里。
“你说的圣使大人，是谁？”
关秀的身子又颤了一下。他犹豫了半个呼吸，但在林玄的目光下，那点犹豫瞬间消散。
“圣使大人姓刘，叫刘天奉，是京城来的大人物，听赵香主说，那是总教主身边的红人……类比一下，额……就是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啊呸，丞相，是丞相……”
“可知此人修为？”
关秀摇摇头：“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只知道圣使大人修为，比北境的副教主剑痴大人还强，有传说……”
说到这里，关秀突然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林玄，声音有些颤颤巍巍，说道：
“有传闻说圣使大人的修为乃是宗……宗师境。”
“自节度府一战后，剑痴大人死了、白莲圣女失踪，整个北境的升平教事务，都归圣使大人管。”
“宗师？”
林玄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些许不以为然。
关秀注意到了他的语气变化，心里又是一惊。
宗师，在江湖上已经是一方传说级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反应，分明是不把宗师境放在眼里。
那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关秀不敢深想，只管继续倒豆子。
“刘天奉的总坛设在哪？”
“就在北境的大黑山里。那地方地势险要，外面有暗哨，里面有阵法，一般人找不到。小人只去过一次，还是蒙着眼被人带进去的。”
“画个路线图。”
“是是是，小人回头就画！”
林玄沉默了几个呼吸，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白莲圣女的事，你们查到了多少？”
关秀听到这四个字，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不知道林玄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在意。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直接关系到他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回爷的话，小人所知不多。”
关秀斟酌着措辞，“教中传下的命令是——白莲圣女叛教出逃，身负重伤，最后一次现身是在黑山县附近。总坛下了死令，北境所有分坛全力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为什么要抓她？”
“小人不敢妄言教中机密……”
关秀话说到一半，对上林玄的眼神，立刻改口，“但小人听赵德私下说过，白莲圣女手里有一样东西，是教主要的。具体是什么，小人的层级太低，不知道。”
“你不知道？”林玄的语气带上了些许压迫。
“真不知道！”关秀急得声音都变了，“爷，小人就是个管账跑腿的，哪有资格接触那种层面的事？小人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瞒您啊！”
林玄盯着他看了三息。
关秀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淌，后背已经湿透了。
“行，我信你。”
关秀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
“你今天来重山村，除了做生意，还有别的目的？”
“有。”
关秀不敢有任何隐瞒，“刘天奉给小人的命令是，沿途搜集北境各村各镇的情报。凡是有异常的人、异常的事，都要记录下来，每月汇报一次。小人今天到重山村，本来只是正常的商路。但见了爷您之后……小人起了贪心。”
“贪心？”
“爷您那雪绒衣的利润太大了，小人想着如果能把您的货源拿到手，献给赵香主、刘天奉，小人在教中的地位就能更上一层。还有……还有您那几位夫人……”
关秀说到这里，头磕得更低了。
“小人猪油蒙了心！不该打她们的主意！爷您高抬贵手，小人再也不敢了！”
林玄没有接话。
沉默在夜风中蔓延。
车厢里的两个护卫一直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他们看着自家管事把所有底牌都抖了出来，心里既惊恐又绝望——知道这么多机密的人，对方还会放他们走吗？
果然，林玄的视线移向了他们。
“你们两个，也是升平教的人？”
壮汉护卫嘴唇哆嗦了两下，老老实实点头。
“回……回这位爷，是。小人是教中的外围弟子，就是跑腿办事的，什么机密都不知道……”
“修为几何？”
“小人是后天境巅峰……”壮汉声音越来越小。
在一个能用肉身断刀的怪物面前，后天境巅峰，跟蝼蚁有什么区别？
林玄又看向另一个护卫。
“你呢？”
“小人也是后天境巅峰。”
林玄收回视线。
后天境巅峰，在江湖上也算有些本事了。
升平教能把这种修为的人当护卫使唤，可见底蕴不浅。
“关秀。”
“小人在！”
“你的那些伙计，也是教中的人？”
“不是！”关秀忙摇头，“他们就是普通的脚夫和伙计，不知道任何内情。小人雇他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让平记商号看起来更像正经买卖。”
林玄站起身。
关秀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爷……您这是……”
林玄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明天日出之前，你带着你的人，从重山村消失。”
关秀愣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头。
“爷……您是说……放小人走？”
“我话还没说完。”林玄的声音冷了三分，“你回去之后，画好大黑山的路线图后送到重山村来。如果你敢带人回来报复，或者把今晚的事泄露出去——”
他顿了顿，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按在关秀的肩膀上。
那只手的力道并不大，但关秀只觉得自己的肩骨正在被一座山压着。
“我会让升平教北境分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