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西门韵和苏婉早已在院中点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晕将小小的庭院照得温馨明亮。厨房里飘出浓郁的肉香和鱼汤的鲜味,还夹杂着一丝丝野山椒特有的辛辣气息。
“回来啦!”苏晴一进门就恢复了元气,她献宝似的将那沉甸甸的地笼举到两个姐姐面前,“看!五条!五条大肥鱼!我跟夫君抓的!”
苏婉笑着接过地笼,看到里面活蹦乱跳的鱼,眼中也满是笑意:“真能干。快去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西门韵则注意到了林玄的神情不对。她从屋里端出早就备好的热水和毛巾,递给林玄,轻声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林玄接过毛巾擦了把脸,摇了摇头:“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可他那紧锁的眉头却骗不了人。苏晴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凑到西门韵身边,小声地把河边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听到“武道宗师”、“被一根鱼线缠住”这些字眼时,苏婉和西门韵的脸色都变了。
“夫君,那人伤到你没有?”苏婉紧张地抓住林玄的手臂,上下打量着他。
“没有。”林玄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将那块玉牌拿了出来,递到她们面前,“他最后留下了这个。”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了那块玉牌上。
“七?”苏晴歪着脑袋,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老爷爷家里排行老七?”
西门韵拿起玉牌,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和质地,眉心微蹙。她能感觉到这块玉牌材质非凡,但上面的那个“七”字,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反倒是苏婉,在看到玉牌的一瞬间,先是愣住,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惊喜光芒。
“浩然斋!这是浩然斋的英才评级!”她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一把从西门韵手中拿过玉牌,翻来覆去地看,“错不了!这玉质,这篆文的刻法,青儿妹妹跟我描述过,一模一样!”
“浩然斋?”林玄和西门韵都露出了询问的神色。
苏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激动的心情,开始解释起来。
“夫君,你还记得青儿妹妹吗?”
林玄点头。那个三个月前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信,说要去京城闯荡的红衣女子,他自然记得。苏青儿是秦勇的小姨子,性子刚烈,一心向武,当初还曾想拉着他一起去京城。
“青儿妹妹曾与我说过,当今天下,武学昌盛,文风鼎盛,其根基便在于京城的四大学府。”苏婉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诉说一个遥远的传说。
“缥缈学宫,剑阁,天工府,以及……浩然斋。”
“缥缈学宫只收女弟子,青儿妹妹拜入的就是那里。剑阁专修剑道杀伐,门人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剑修。天工府则专研机关巧技,据说能造出飞天遁地的奇物。而这四大学府之首,便是浩然斋!”
苏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向往:“浩然斋,海纳百川,有教无类。不论你是武夫、文士,还是精通杂学的奇人,只要有惊世之才,皆可入内。也正因如此,浩然斋的门槛是四大学府中最高的。”
“为了不错漏天下任何一个英才,浩然斋设有‘巡视先生’一职。这些先生平日里云游四方,或为渔夫,或为樵客,或为走卒商贩,以各种身份行走于世间,暗中考察各地的人才。”
“一旦发现值得培养的苗子,巡视先生便会根据其天资、心性、潜力,给出一个综合的评级。这评级,便是‘英才九品’。”
苏婉指着林玄手中的玉牌,声音因激动而拔高:“从低到高,一品最次,九品为尊。玉牌上的数字,便代表了品级!这块玉牌上刻着‘七’,就意味着,在方才那位巡视先生眼中,夫君你……是七品英才!”
“七品……”西门韵喃喃道,“这个品级,很高吗?”
“何止是高!”苏婉用力点头,“青儿说,九品之才,百年难遇,乃是传说。八品之才,足以震动朝野,引得各方争抢。而七品,便已经拥有了前往京城,参加浩然斋入院选拔的资格!可以说,这块玉牌,就是一张通往天下武学最高殿堂的请柬!”
原来如此。
林玄总算明白了那个自称“钓叟”的老渔夫的来意。
闹了半天,是苏青儿那丫头不死心,把自己推荐给了浩然斋,这才引来了这位巡视先生的考察。
“所以,那个老爷爷不是坏人,是来请夫君你去京城念书的?”苏晴恍然大悟,随即又撅起了嘴,“可他刚才好凶,差点把夫君都拉倒了。”
“那是在试探夫君的实力。”苏婉解释道,“巡视先生的评级,向来严苛。那位钓叟前辈,想必在浩然斋的地位也非同一般。”
谜团解开了,林玄心中的那点波澜也随之平复。
京城?浩然斋?七品英才?
他对此兴致缺缺。
什么武学殿堂,什么天下扬名,对他而言,远不如眼前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饭来得实在。
他随手将那块足以让天下无数年轻人疯狂的七品玉牌往桌上一扔,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哦,原来是这事。”
林玄拍了拍手,朝厨房走去:“先吃饭,鱼要凉了。西门,你做的辣味鱼头还在锅里温着吗?”
“……”
院子里,三个女人面面相觑。
苏晴张大了嘴,指着那块被林玄随手丢弃的玉牌,又指了指林玄的背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婉脸上的激动和喜悦也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唯有西门韵,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嘴角却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这才是他。
天大的机缘,无上的荣耀,在他眼里,比不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一顿安稳饭。
“还在锅里。”她应了一声,转身跟进了厨房,“汤也炖好了,就等你回来开饭。”
很快,一张方桌摆在了院子中央。
中间是一个烧得滚烫的炭火铜锅,锅里是西门韵用鱼骨和腊肉熬出的奶白色浓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桌子四周,摆满了各种菜肴。
苏婉刀工精湛,将五条大鱼或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在滚汤里一涮即熟;或切成块状,用野山椒和姜蒜爆炒,香辣扑鼻。苏晴打下手,洗了一大堆新鲜的野菜。
林玄则把剩下的鱼肉做成了烤鱼,外皮焦香酥脆,内里鲜嫩多汁,撒上从山里采来的香料,引得人食指大动。
四人围坐一桌,热气氤氲,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扑扑的。
苏晴最是嘴急,夹了一筷子涮鱼片,烫得直吸气,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喊着:“好吃!太好吃了!”
苏婉一边笑着说她慢点,一边细心地为林玄和西门韵布菜。
西门韵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吃着,时不时给火锅添些炭火和汤水。
林玄喝了一口鱼汤,鲜美的滋味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他看着眼前这三个笑语嫣然的女子。
看着这满院的人间烟火气,心中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