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村庄陷入了沉睡，只有几声犬吠和远处林间的虫鸣，反倒显得夜色更加静谧。
苏晴和苏婉这对双胞胎姐妹，今天格外兴奋，吃完饭后还叽叽喳喳地缠着林玄，让他讲外面世界的故事。
直到后半夜，才带着满足的笑意，沉沉睡去。
林玄为她们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他并没有睡意。
白日里那个钓叟的出现，以及那块七品玉牌，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虽然他刻意不去理会，但涟漪却在深夜里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他走到院中，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整个院子照得一片清亮。
那块玉牌还静静地躺在石桌上，月光下，玉质更显温润通透，那个古朴的“七”字，仿佛蕴含着某种说不清的魔力。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问题。
就在他出神时，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轻响，西门韵披着一件外衣走了出来。
她似乎也还没睡。
“怎么不睡？”林玄转头问她。
“你没睡，我睡不着。”西门韵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桌上的那块玉牌。
两人都没有说话，院子里一时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西门韵才开口，声音在夜色中很轻：“我把给你做的新衣服放在枕头边了，你回来洗完澡，记得提醒你换上，结果给忘了。”
林玄一怔，随即笑了笑：“今晚鱼太好吃，光顾着吃了。”
“嗯。”西门韵应了一声，又沉默了。
她就是这样，从不问多余的话，却总能一眼看穿他心底的烦乱。
“京城很远。”她忽然说。
“嗯，很远。”
“那里的人，说话做事，都跟村里不一样。”
“我知道。”
“你去了，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
林玄的心微微一沉。他看着西门韵的侧脸，月光勾勒出她柔和而坚毅的轮廓。
他知道，她不是在阻拦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林玄想说“我不去”，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可以为了她们拒绝一次，两次，但能拒绝一辈子吗？
他体内的力量，他过往的经历，注定了他不可能永远偏安一隅。
那个钓叟能找来，以后就可能会有别的人找来。
有些麻烦，不是躲就能躲得掉的。
西门韵仿佛看穿了他的犹豫，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个东西，递给林玄。
那是一个新缝制的香囊，针脚细密，用的是上好的青色布料，上面用银线绣着一丛极简的竹子，风格清冷，一如她的人。
“这是……”
“安神的。”西门韵说，“里面放了些清心草和凝神花。你最近……睡得不安稳。”
林玄接过香囊，一股清雅的草木香气钻入鼻尖，让他纷乱的思绪都为之一清。
他看着香囊上那几近完美的针脚，可以想象她是在怎样的夜深人静之时，一针一线地为他缝制。
他握紧了香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
西门韵摇了摇头，她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直视着他的眼睛，月光在她的瞳孔里碎成一片星河。
“林玄。”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
“嗯？”
“有些鸟，笼子是关不住的。”
她说完这句话，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天边的月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如果你决定要去，就去吧。”
林玄心头剧震。
他设想过她们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哭泣，挽留，不舍，唯独没有想到，西门韵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这不是在推开他，而是在用她的方式，给予他最深沉的理解和最大的自由。
她知道他的不凡，也知道这个小小的村庄，终究只是他暂时的港湾。
“我们等你回来。”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了林玄的心上，“不管多久，都等。”
林玄再也说不出话来。他伸出手，将眼前这个外表清冷、内心却比谁都柔软通透的女人，紧紧地揽入了怀中。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下来，默默地靠在他的胸前。
林玄能感觉到，她放在身侧的手，悄悄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许久，西门韵才从他怀里退出来，脸颊在月色下泛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她从石桌上拿起那块七品玉牌，放到了林玄的手中。
“路上用得着的东西，收好。”
她的动作自然而然，仿佛他明天就要远行一般。
林玄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牌和香囊，再抬头看向她。他忽然明白了。
去与不去，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立刻回答的问题。
重要的是，做出选择之后，身后是否还有人为你留着一盏灯。
“夜深了，风凉。”西门韵拢了拢身上的外衣，“回去睡吧。”
她说完，便转身回了屋。
林玄站在院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烦躁与迷茫，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将玉牌和香囊一并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遥远的天际，仿佛有无数的星光正在汇聚，等待着他。
而他的身后，是这片宁静的庭院，和屋里等他归家的亲人。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