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可疾言厉色,不悦到了极致。
可到了这种时候,被保镖死死钳制着的赵灵溪,四肢还在不停地挣扎。
哪怕她身上那件礼服已经有要走光的趋势了,她仍在扬声为自己辩解。
“云太太,我真的是被冤枉的,你别听他们胡说,他们看不惯我,所以才编造这些的……”
赵灵溪声音尖厉又嘶哑。
这让原本分散在各处闲聊品酒的宾客们,纷纷侧目转头。
随着他们好奇又探究的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这让素来好面子的萧可,觉得今晚颜面尽失。
瞬间,她眼底覆上一层阴翳,侧头,对着身旁的陈助理递去一个冰冷眼神。
陈助理跟随她多年,自是知道她在嫌赵灵溪聒噪,不知好歹。
接收到这条指令,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大手一抬。
半分犹豫都不带,便精准捂住了她的嘴。
又压低声音吩咐保镖,“把人丢远点,别让她在这里碍太太的眼。”
两个保镖应声,架着赵灵溪便要将她给弄走,这时,一道清冽的男声骤然响起。
“等等——”
来人是顾行晏。
他一身浅灰色的西装,身姿挺拔修长,周身萦绕着沉稳清润的气息。
赵灵溪本来还在挣扎叫嚣,这会儿瞧见他,视线先是一僵,继而瞪大双眼,嘴巴不停地嗫嚅,“救……行晏哥,救……救……”
顾行晏这趟是特意为赵灵溪而来的,但他的目光,从始至终就没落在她身上。
迎上萧可眼波沉沉的视线,顾行晏神色未变,他语气依旧温和,礼数周全地开口。
“云伯母,这次事,还望您能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饶她一回,我向您保证,从今往后,她绝对不会出现在您眼前碍您的眼。”
要说看他父亲的面子上,倒也不错。
萧可丈夫云迁是顾行晏父亲的师兄,这些年来,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俗话说,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关于顾行晏和赵灵溪的关系,萧可倒是也听了不少八卦。
知道两人如今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现在,他为赵灵溪求情,倒是也情有可原。
思考片刻,萧可冷眼睨了赵灵溪一眼。
“赵小姐,算你运气好,找了个肯为你求情的未婚夫。”
待她这话落下,起初桎梏着赵灵溪两只胳膊的保镖们也都纷纷卸了力。
而他们这边刚卸力,赵灵溪就径直扑进顾行晏的怀中。
她哭得梨花带雨,还在竭力辩白。
“行晏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
“闭嘴!”
顾行晏眉头紧锁,打断了她的话。
赵灵溪正哭得伤心,骤然被厉声喝止,一时愣在原地。
他此番英雄救美。
文之蕴是最不爽的那个。
她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要上前教训的准备,却被岑珍先一步拽住了。
“别忘了今晚是什么场合。”
短短一句话,提醒了文之蕴得顾全大局。
到底是别人九十岁的寿宴,不能喧宾夺主,文之蕴紧咬下唇,到底先将这口气给强行压制了。
来日方长。
赵灵溪,你给我等着!
文之蕴眼神里那股不善的气息格外显眼。
强烈到顾行晏都察觉到了,待他抬眸看去,一眼便同岑珍那双清冷的杏眸撞上。
霎时,他心里无端一虚。
正要动唇,岑珍就拉着文之蕴离开了。
几个月前,被迫和岑珍分开,一直是顾行晏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刚被她那么冷漠地注视着。
到现在,他的心脏都还是漏风似的疼。
耳边充斥着赵灵溪的哭声,可他置若罔闻。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默默目送岑珍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而此时,赵灵溪靠在顾行晏的怀里,哭得都已经到口干舌燥的地步了。
可半天过去,顾行晏一声安慰都没有。
她很纳闷,悄然睇去一眼。
却见他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正目不转睛盯着一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正是岑珍刚离去的方向。
顿时,她心里翻涌的妒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当下,她的哭腔荡然无存。
冷冷开口,“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你何必还这么惦记着她!”
这话戳中了顾行晏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他身形微僵,落在远处的目光缓缓收回,垂眸看向赵灵溪时,神色冷了下来。
“这与你何干?”
赵灵溪一脸愤色,“你是我未婚夫!”
闻言,顾行晏轻扯了下唇角。
“马上就不是了。”
赵灵溪愣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这次回了景城,我和要你解除婚约。”
消息入耳,赵灵溪如遭雷击。
她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简直不敢相信,“行晏哥,你、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我的第一次可是给了你,而你们家向来是遵守传统婚嫁的,你要是跟我解除婚约了,顾爷爷怕是也不会同意的吧……”
“我的婚事,我做主。”顾行晏冷眼扫过她那张惊慌小脸,倏地冷笑。
“更何况,那是不是你的第一次,还另说。”
“赵灵溪,有些事,我不说,是给你留面子,可你不要真觉得我是傻子。”
他的这些话,不亚于是打明牌了。
刹那间,赵灵溪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
当天晚上九点零九分。
寿宴正式开始。
九十岁的云霆峰坐着轮椅,由长孙云司年从宴厅入口缓缓推了出来。
他鬓发全白了,精神却健朗,目光迥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硬朗神采。
丝毫不像闻老所说,没有多少日子了。
今晚这场寿宴,是特意为他办的,进场不久后,他就被云司年推到了台上致辞。
而这期间,傅临渊也终于得以躲开应酬,来到岑珍身旁。
今晚这场寿宴开始之前,是分了男女场的,傅临渊虽在男士区,但也听闻了她们这边发生了一件“借花献佛被揪出”。
他压低声音问:“刚才没事吧?”
岑珍摇头。
“没什么要紧事,就是阿蕴气得够呛。”
文之蕴耳尖听到自己的名字,立马就跟向家长告状的小孩一样,将赵灵溪刚才那些恬不知耻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又一遍。
看她火冒三丈,简直是恨不得跟赵灵溪干一架,然后把她给打趴了,这口气才能消的模样。
傅临渊眸光一沉。
他对这个妹妹向来是疼惜的。
得知赵灵溪接连招惹她们俩,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后,沉静安抚。
“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吃这个亏。”
“既然她这么热衷冒名顶替,那我成全她,等回了景城,就让她不眠不休踩缝纫机做旗袍,也让她尝一尝脚踏实地干活的滋味。”
有了傅临渊这份许诺,文之蕴笑脸盈盈,立马开启夸夸模式。
“还得是我哥啊!”
“不过哥,我能提一个要求吗?”
“什么?”
“我想要赵灵溪踩一个月的缝纫机,一天只能休息六个小时的那种。”
“可……小心——”
“砰——”
一声闷响,侍应生手中托盘脱手坠地,瓷片四溅,酒水横流。
部分酒液全朝着岑珍的方向泼去。
虽然傅临渊第一时间上前阻拦,但也就只能帮她挡去一小片酒液。
台上,云霆峰还在侃侃致辞。
台下,发生侍应生脚下不稳,泼酒到参宴宾客身上的唐突之事。
霎时,整个宴会厅都静了一瞬。
今晚宴会的所有流程都经萧可的手。
此刻,发生这样的事,她第一时间出面处理。
“傅总,傅太太,实在抱歉,让你们受惊了,楼上有提前备好的干净衣裳,如若不介意,我让人带你们上去。”
岑珍今晚穿的是一条淡蓝色的抹胸连衣裙,侍应生是从后往前摔的。
这一摔,手里的酒起码有二分之一泼在她后背袒露的肌肤上。
此时,后背黏腻得厉害,她毫不犹豫点头。
“阿蕴,陪我上去换下衣服吧。”
傅临渊这边,情况虽没有岑珍糟糕,但刚抬手那一挡,手背上也没少触碰酒液。
他颔首,“幸苦云太太。”
一直目送两人离开宴会厅,前往了楼上的换衣室,藏匿在人群深处的林少语,这才敢大张旗鼓地站了出来品酒。
她一手环胸,一手捏着高脚杯,慢悠悠摇晃着杯中红酒,眉眼里满是得意。
现在你们夫妻两都被下了药,我倒是要看看,你们今晚如何还能把持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