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纷沓的脚步声。
林荒转头，眉头微微一动。
啸天也站起身来，目光越过院墙，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霜夜宫深处那条宽阔的主道上，浩浩荡荡走来一大群人。
为首的正是曾祖霜夜，今日穿了一身银灰色的正式长袍，袍角绣着雪月天狼族的族徽——一轮霜月下仰首长啸的天狼。
他负手走在最前头，腰杆挺得笔直，老脸上挂着一副压都压不住的得意神情。
嘴角明明已经快翘到耳朵根了，还要硬绷着，结果把一张老脸绷得又红又亮。
他身后紧跟着族长雪月。
雪月身量颀长，一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冠中，面容清癯端正，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久居族长之位的威严。
再往后，是七十一脉的族长们，栽楞的老师紫霆，玄锋……七十二人，一个不落，浩浩荡荡地缀在霜夜身后。
他们衣袍各色，气度各异，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急切到近乎失态的表情。
雪影和啸天对视一眼，连忙迎上前去。
“曾祖。”雪影躬身行礼，声音清冷却不失恭敬。
啸天和其他弟妹也纷纷抱拳，齐声道：“见过曾祖，见过族长，见过各位族长。”
霜夜随意地点了点头，脚步根本没停，径直走到小院内。
他的目光越过雪影，直直落在站在屋门口的林荒身上。
然后他伸出手，朝林荒招了招。
“荒儿，来。”
林荒从屋里走出来。
他的脚步踏入院子，目光却已经从霜夜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后的七十二族族长身上。
七十二张面孔。七十二道气息。七十二个从天狼界的蛮荒岁月中走来的古老存在。
雪月的须发已经半白，脸上多了几道皱纹，但那孤狼般的金色瞳孔依旧锐利如刀。
七十二族的初代族长们。
他的阿爸用天界神兽的精血与自身灵魂碎片融合，创造了他们。
而他，是看着他们长大的。
从他们破茧而出、睁开眼睛、第一次站起来、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修炼——
所有的一切，他都亲眼见证过。
那时他们都叫他“少主”。
而现在，他站在他们面前。
他不再是霖月，不再是天狼界少主，不再是月系中位主神。
他是林荒——一个刚飞升不到百年的“后辈”，一个名义上只是啸月养子的人类。
七十二族族长们站在他面前，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那灼热的目光，仿佛在看着什么绝世珍宝一般。
林荒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下意识就想抬手给雪月一下子。
可一想到，他还不能暴露霖月的身份，便忍了下来。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咳。”霜夜重重咳了一声。
七十二族族长们齐刷刷收回目光，动作整齐划一得像是排练过。
林荒先朝霜夜行了一礼：“曾祖。”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雪月。
雪月站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清癯的面容上挂着温和而克制的笑意。
那笑意分寸感十足，既不显得疏远，也不显得过分亲近——标准的族长式微笑。
林荒看着那张笑脸，喉咙里的话忽然卡住了。
他在心里把“小雪”两个字咽了回去，又把“雪月族长”四个字在舌尖上掂了掂。沉默了一瞬，他微微颔首。
“族长。”
“林荒。”雪月语气里掺杂着急切，“我听你曾祖说——你已成就大圆满了？”
林荒恍然大悟。
他就说这群老家伙浩浩荡荡跑来干嘛。
七十二族族长，一个不落，全部堵在他小院门口。
原来是为了这个。
他瞟了一眼站在旁边，双手负在身后的霜夜。
此时他下巴微微上扬老脸上写满了“没错，就是我说的！”
林荒无奈收回目光，看向雪月，点头。
“是。大圆满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瞬间炸了。
“当真大圆满？！”紫霆第一个开口，声音里满是震惊。
“你才修炼百年！百年大圆满？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没人能在千年之内，成就大圆满”
“我——”
……
一瞬间，吵闹声此起彼伏。
这群修罗极限的族长们，哪里还有该有的矜持。
“行了，别吵了。”雪月抬起手。
声音不高，但所有的嘈杂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七十二族族长同时闭嘴，连紫霆都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雪月收回手，重新看向林荒。
“林荒。”雪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实在是——百年大圆满，太过匪夷所思。”
他顿了顿。袖中的手指又攥了一下。
“你能不能……证明一下？”
闻言，七十二族族长同时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林荒身上，眼里全是期待。
像是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希望，却又不敢相信那希望是真的。
只有霜夜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嘴角翘得快要上天了。
他瞥了雪月一眼，又扫了一圈那些屏息凝神的族长们，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林荒看着面前这些老面孔。
他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霖月的时候。那时天狼族还没有大圆满。
每次与神界发生冲突，天狼族在高端战力上总是吃亏。
修罗层面天狼族不输任何人，但一旦有大圆满出手，就只能靠人数去堆。
每一次被大圆满意志威能压制的时候，这些老家伙都只能咬着牙硬扛，用肉身去挡，用命去填。
因为天狼族没有大圆满！
而神界的大圆满不止一个，渊族的大圆满也不止一个。
这么多年了，他们和神界打，和渊族打，虽然每次都不算吃亏——但在大圆满层面的交锋上，天狼族始终是吃亏的。
现在，他们终于等到了第二个。
林荒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微微闭眼，然后睁开。
意志威能，瞬间释放。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神力波动，不是法则威压，而大圆满的意志威能。
七十二族族长只觉得一股天地之力当头降下，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岳缓缓落在每个人的肩头。
所有人都膝盖微微一弯，咬牙想挺直，却发现浑身上下的神力都在那一刻凝滞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所有人，都动不了了。
那种感觉他们太熟悉了。
每次与神界大圆满交手时，那股让他们憋屈无比、满腔怒火却无处发泄的压制力，就是这样。
但这一次，释放这股意志威能的人——是他们天狼族的。
林荒只禁锢了他们一瞬，便收回了意志威能。
七十二族族长同时感觉肩头一轻，那股无形的山岳消失了，神力重新在经脉中畅快地流转。
但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雪月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然后骤然放大。
那张始终保持着温和克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失态。
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害怕的发抖，是激动的发抖，是憋了无数纪元终于等到的发抖，是一族之长在所有族人面前失态却完全顾不上的发抖。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仿佛胸腔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要炸开。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又闭上，又张开。
反复三次。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三个字。
“好。好。好。”
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响，一个比一个重，最后一个甚至带上了微微的破音。
堂堂天狼族族长，在上界叱咤风云无数纪元的雪月天狼，此刻的声音抖得像一面被狂风吹动的旗。
其他族长则是彻底炸了锅。
“真的大圆满！！！”金紫霆一拳砸在自己手掌上，砸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完全没注意到这一拳把自己的虎口都砸红了。
“霜夜这个家伙说的竟然是真的！”
“百年大圆满！百年！我他妈活了无数纪元，见过的最离谱的天才就是霜夜这小子了，现在他曾祖比他还离谱！”
“太好了！我天狼族终于有了第二尊大圆满！”
“我看神界这回还怎么狂！他们有两尊大圆满了不起？我们天狼族也有了！！！”
“这小子要是传出去，神界那些家伙怕是彻底睡不好觉了！！！”
确认了林荒大圆满，所有人都表现得十分激动。
有的族长甚至落下泪来。
这么多年了。他们和神界打过无数次，和渊族也打过无数次。
每次大圆满层面的交锋，天狼族都只有霜夜一人。
霜夜再强也只有一个人，他挡住一个大圆满，还有第二个。他挡住第二个，还有第三个。
每次都是霜夜在前面顶，他们这些老骨头在后面挨打。
用修罗硬抗大圆满，用肉身接意志威能。
每一次战斗结束，都有族长重伤不起。每一次胜利都是用血换来的。
他们不怕流血，但他们怕永远只有霜夜一个人。
现在，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林荒看着面前这些小家伙。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让他们看。
就在此时，紫霆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
他一步跨出人群，直接冲到林荒面前，灰白色的虎目直直盯着林荒，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林荒！你大圆满之后，还可以融合神力吗？”
他是栽楞的师傅，知道林荒和栽楞还有晴栀都是灵魂变异。
灵魂变异可以融合不同种类的神力，融合后的威力远超单一神力。
但大圆满的灵魂变异者——天界从来没有过。
大圆满是靠意志威能的，灵魂变异是靠神力融合的，这两个东西能不能叠加，谁也不知道。
如果林荒大圆满后还能融合神力，那他的实力就不是大圆满那么简单了。
什么情枭，什么渊族大圆满——在他面前都是蝼蚁。
闻言，七十二族族长同时回过神来。
对啊，林荒这小子还是灵魂变异呢！
这是不是说……
林荒看着紫霆那亮得惊人的虎目，点了点头。“可以。”
他话刚出口，那些族长们深吸一口气，胸腔齐齐鼓起来，嘴巴已经张开，准备再次炸锅。
然后林荒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我现在只有冰系和月系是上位神，只能融合两种神力。”
他顿了顿，在族长们还没来得及失望之前，补充道，“比普通大圆满——也只强十倍。”
“十倍？！”
“比大圆满还强十倍？！”
“那岂不是说——你现在已经是主神之下的最强者了！”
“不止！”紫霆的虎目亮得惊人，“只强十倍那是只用两系融合！如果等四系全部晋升上位神——四系融合……百……千！千倍！”
“四系融合比普通大圆满要强大千倍！”
“我的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