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院子里的气氛微微沉了一下。
这不是抱怨,也不是不甘——这是一种真实到无法回避的落差。
他们在荒界是站在金字塔最顶尖的存在,整个东荒林都在他们的庇护之下,无数荒兽以他们为尊。
飞升到天界之后却发现,自己连曾祖随手拨给他们的亲卫都远远不如。
九转上位神,在霜夜宫只是亲卫。
而他们这些下位神,却是霜夜宫正儿八经的血脉嫡系。
身份的转变,有时候比实力的落差更难消化。
林荒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面前的八个兄姐——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一丝极淡的黯淡。
那黯淡不是怨天尤人,只是一种还没有找到自己位置的低落。
“哥,姐。”他的声音很平静,“曾祖这一脉的后辈子弟,每个人都有亲卫。
不是因为你们弱,是因为天狼族的血脉,值得被保护。
我当初也被分配了一千亲卫——和你们一样,这是天狼族的规矩,不是只安排给你们的。”
兄姐们安静地听着。
“而且,我正好缺人。”林荒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了几分,“你们也应该听说了,我准备创建自己的势力。”
沐月抬起头,冰啸也抬起了眼。冰琊停下拍手的动作,雪瑶眨了眨眼睛。
沐月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不确定:“之前就听祖父说,小荒你要创建自己的势力,有没有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他顿了顿。“虽然我们只是下位神。”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
不是自卑,不是自怨,只是一种略带忐忑的询问。
像是在问——我们够不够格。
林荒看着他。又看向二姐雪影他们。
他从他们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低落。
他们是他的哥哥姐姐,在下界时把他护在身后。
现在到了上界,他们竟怕自己成了他的拖累。
“那再好不过。”林荒的声音斩钉截铁。
他没有说“你们不是拖累”,没有说“你们也很强”,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我也不想和你们分开。”他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更何况,你们八个人,就是八千九转上位神,这力量放在任何地方,都能横着走了。我可太需要了。”
闻言,兄姐们的表情同时松了一瞬,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雪瑶弯起嘴角,正要说什么,忽然偏了偏头。
她的目光在林荒身上来回扫了两遍,然后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小荒——你现在是什么实力了?”
林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其他兄姐——他们都在等他回答,眼中带着好奇和期待。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大圆满。”
话落,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大——”冰琊嘴里的瓜子壳差点呛进气管,他狠狠捶了两下胸口,“大圆满?!”
沐月刚端起来的茶杯顿在半空中,悬在那里一动不动,茶水的表面映着她微微张开的嘴。
寒苍靠在竹椅上的身体猛地绷直,后脑勺差点磕在椅背上。
冰啸那双温和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雪瑶直接从石凳上弹了起来,一把抓住林荒的胳膊,左看右看,上摸下摸,像是在确认他不是被人掉了包。
“大圆满?小荒你别开玩笑!你才多大?你比我还小!大圆满?就是曾祖那个大圆满?!”
啸天抱在胸前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下来。
他看着林荒,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紫金色眼眸。
然后他缓缓笑了一下。
他从小就知道,这个弟弟不一样。
霜华站在晴栀身边,表情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模样,但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晴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霜华转过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霜华的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雪影一直站在林荒面前,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过目光。
她听着身后的喧闹,听着雪瑶的惊呼,听着冰琊被瓜子壳呛住的咳嗽声,听着沐月把茶杯放回石桌上时那一声轻微的磕响。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林荒。
然后林荒看到了她眼神的变化。
那变化很细微。
先是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心底涌上来,被她硬生生压在了眼眶里。
然后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但那一弯里带着太多东西——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藏得很深的失落。
那种失落林荒认得。
他小时候在雪影背上趴着睡觉的时候,每次从她背上跳下来自己走路,她的脸上就会闪过这种表情。
不是不高兴,是那种“你不需要我了”的落寞。
雪影抬起手,放在林荒头顶上。
她的手很白,指节修长,掌心温热。
林荒早就比她高了,她的手要抬高一些才能够到他的头发。
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和百年前在东荒林那个山洞里,舔舐林荒的头发一样。
“我们的小荒长大了。”她的声音很轻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捧出来的,
“再也不是需要姐姐护着的那个孩子了。”
她弯起嘴角。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想哭。
“真好。”
林荒没有躲开她的手。
他低下头,让她摸得更顺手一些。
然后他用头发轻轻蹭了蹭雪影的掌心,那个动作很轻很柔,像是一只幼狼在蹭母亲的颈窝。
他抬起眼,紫金色的眸子里映着雪影的脸。
“嗯。以后——我来保护哥哥姐姐。”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像是在说一个承诺,一个不需要任何豪言壮语来修饰的承诺。
雪影的手指顿在他的头发里。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然后把手收回来,转过身去。
转身的时候,她用指尖飞快地按了一下眼角。
其他兄姐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同样的欣慰。
栽楞站在一旁,虎目也有些发红。
他狠狠抹了一把鼻子,别过头去,正对上晴栀的目光。
晴栀弯着唇角,对他做了个口型——哭啦?
栽楞瞪了她一眼,又把头转回去了。
雪影转回身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但她的眼睛还很亮,像是月光下的湖水。她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摸林荒的头,而是理了理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把他被自己揉乱的头发一根一根别好。
“走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二姐特有的从容和温和,“进屋说,外面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