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弯下腰,递给宁柠。
“柠柠,这是孙叔叔的联系方式,以后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可以给孙叔叔打电话,小宝也希望,能跟你保持联系。”
宁柠双手接过纸条,低头看了看上面那串数字,然后抬起头,弯起眼睛冲孙小宝笑了,“小宝,柠柠会给你写信和打电话,等柠柠到了京城,安顿好了就给你写。”
孙小宝抿了抿嘴,嘴角微微翘起来一点,但还是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宁欢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的目光在孙茂才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淡淡地移开了。
孙茂才对她已经没有用了。
补给路线的事已经翻篇了,刀疤那伙人也全被抓了,孙茂才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更何况他对宁柠的好感度比对她高那么多,就算再花心思去讨好,也不会有多少回报。
她现在的目标是程致远,还有京城那边更重要的李老司令。
一个管后勤的少校,还不值得她浪费积分和精力。
船继续往前开。
海平线上,京城的轮廓渐渐浮现出来。
宁柠趴在船舷上,从看见第一栋楼房的影子开始就再没挪过窝。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
船靠岸的时候,她第一个从舷梯上跑下来。
码头上人来人往,扛麻袋的工人,提行李的旅客,推板车的小贩,熙熙攘攘的声音灌进耳朵里。
宁柠踮起脚尖,在人群里使劲张望。
然后她看见了人群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宁柠的眼睛一下子亮到了极点。
“三叔!”
她喊了一声,迈着小短腿就朝那个方向跑。
她跑得快,挎包在她胸前颠来颠去,里面那根树枝梢头的红绳跟着一甩一甩的。
程致远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加快了步子,穿过拥挤的人群,弯下腰,在那道小小的身影冲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稳稳地把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三叔~”
宁柠两只小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那股熟悉的药皂味,她的声音都带上了一点糯糯的鼻音,“柠柠好想你。”
程致远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的温和,“长高了。”
宁柠从他肩窝里抬起头,小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伸出手指头比了个小小的距离,“长高了一点点。”
程致远把她放下来,牵住她的小手,转身看向从舷梯上走下来的孙茂才。
“孙干事,一路辛苦。”
孙茂才走下舷梯,跟程致远握了握手,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他的目光在程致远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宁柠身上,嘴角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程致远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孙茂才把目光收回来,余光扫到站在旁边的宁欢。
宁欢一个人站在舷梯下面,手里拎着小皮箱,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
那副乖巧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眼底也没有什么笑意。
孙茂才看在眼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孩子怕是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吧。
两个大人围着宁柠转,她一个人站在旁边,确实容易心里不舒服。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
这是梁远征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插手。
再说,他对宁欢的印象本来就不深,这孩子虽然表面乖巧,但总给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哪里都隔着一层。
“程副院长,两个孩子就交给你了,我还得赶回去处理物资的事。”孙茂才收回目光,对程致远点了点头。
“好,辛苦。”
程致远一手牵着宁柠,另一只手接过宁欢手里的小皮箱,朝孙茂才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往火车站的方向走。
宁柠被他牵着手,走几步就跑两步,走几步又仰起小脸看程致远一眼,那副高兴得快要冒泡的小模样看得程致远嘴角微勾。
宁欢跟在两个人后面,默默地走着。
火车站。
绿皮火车停在站台上,蒸汽从车头喷出来。
程致远把两个孩子在座位上安顿好,自己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宁柠坐在靠窗的位置,小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鼻尖被压得扁扁的,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电线杆。
她转过头来,正要跟程致远分享自己的新发现,车厢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叫。
“抓小偷,有人抢包!”
宁柠的小身子一下子绷紧了。
她猛地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瘦小的男人正朝这边冲过来。
他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脸上全是慌张。
过道里有人想拦他,被他一把推开,趔趄了好几步才扶住椅背站稳。
宁柠盯着那个飞速逼近的身影,眼神沉了下来。
那个男人离她还有几排座位的时候,宁柠从小椅子上滑下来,迈出一步,小短腿往过道中间一伸。
动作不大,时机却巧到了毫厘。
那个男人正扭头往后面看,根本没想到脚下会突然冒出一只小脚丫。
他的脚踝绊在宁柠的腿上,整个人往前一栽,怀里的帆布包脱手飞了出去。
宁柠眼疾手快,小身子往上一窜,两只小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帆布包。
男人重重地摔在地上,膝盖磕在车厢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回头一看,看见自己抢的包居然落在一个只到他腰的小丫头手里,整个人都愣了。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伸手去夺,可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只大手就从旁边伸过来,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程致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
他一只手扣着男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按在男人的肩膀上,让男人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男人的脸刷地白了。
他试图挣扎了一下,可那只扣在肩上的手纹丝不动。
这时,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