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被她打得节节败退,最后一屁股坐在沙滩上,笑得直不起腰。
那时候他说,这把剑送给你,以后你就是剑客柠柠了。
她说,那铁蛋哥哥就是剑客铁蛋。
宁柠看着那根树枝,看着树枝顶端那截歪歪扭扭的红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昨天她跟四叔说好了的。
她答应四叔,柠柠明天一定不哭,柠柠是大人了,大人离别的时候不哭的。
可现在她忍不住了。
眼泪一颗一颗地滚下来。
铁蛋看着她哭,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了。
但他没有哭,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往前迈了一步,轻轻地拍了拍宁柠的肩膀。
“柠柠,不哭,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给梁副司令发电报。”
宁柠使劲点头,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直点头,下巴一下一下地磕在怀里那堆东西上。
梁远征和孙茂才站在舷梯旁边,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
孙茂才看着铁蛋那副明明自己眼眶也红了却还硬撑着安慰宁柠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红着眼眶的孙小宝,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小孩的友谊,真纯粹啊。”他感慨了一句。
梁远征没有接话。
他站在舷梯旁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码头上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
铁蛋那个孩子,他之前见过几次。
那时候铁蛋缩在礁石后面,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褂子,看见他就往后退,连头都不敢抬。
可现在站在宁柠面前拍着她肩膀安慰她的,分明已经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些天宁柠在海岛上做的事,他一件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走到哪里,哪里就围上一群人,她把能帮的都帮了。
他以前觉得是大哥的孩子需要他护着。
可现在看来,需要和被需要之间,根本不是那么算的。
铁蛋把手从宁柠肩膀上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挺起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一些,“柠柠,你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宁柠使劲吸了吸鼻子,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袖子是粉色的小褂子,是李大嫂连夜给她做的,她擦了两下又觉得舍不得,换了自己的手背继续擦,把一张白嫩嫩的小脸擦得红一道白一道的。
“那柠柠不哭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浓浓的鼻音,但她努力扬起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小梨涡,“铁蛋哥哥,你也要好好的,好好练功夫,好好照顾阿姨。”
铁蛋用力点头。
宁柠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堆东西,把弹珠贝壳卡片一样一样地装进自己的小挎包里。
最后她把那根系着红绳的树枝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面,拉上挎包的拉链。
挎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拉不上了。
后面的船在催了,她背好挎包,转过身,朝舷梯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铁蛋还站在原地,那群童子军也站在原地,他们都没有走,就那么看着她。
铁蛋抬起手,冲她使劲挥了挥。
宁柠也抬起手,冲他使劲挥了挥。
然后她转过头,迈着小短腿走上了舷梯。
船开的时候,宁柠还站在船边。
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飘起来,两根小麻花辫在肩头一颠一颠的。
她踮着脚尖,两只小手扒着船舷边缘,使劲朝码头上挥手。
码头上,铁蛋和那群童子军站成一排,也在朝她挥手。
铁蛋把手举得高高的,挥得比谁都用力,旁边胖墩把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喊,“柠柠姐姐,路上小心!”
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传到船上的时候已经断断续续的了,但宁柠还是听清了。
她把小手挥得更用力了。
船越开越远,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小,渐渐缩成几个小黑点。
宁柠还是没舍得把手放下来,直到那排小黑点彻底融进了海平线的灰蓝色里,她才慢慢放下胳膊。
她的眼眶还有点红。
她把挎包往怀里拢了拢,转过身来。
宁欢默默跟在孙茂才身后,不声不响。
船还在往前开,海面上的浪花一下一下拍打着船舷,溅起的白色泡沫被海风吹散。
霍明启和梁远征,接连两次攻略都失败了。
霍明启那边,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又是装病又是示弱,最后连好感度都没刷上去。
梁远征这边更离谱,她连吐真剂都兑换了,结果不但没拿到筹码,反而让自己在他面前的处境变得更加微妙。
她一个成年人,带着系统金手指,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四岁的小丫头?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就立刻否定了。
一定是巧合。
宁柠不过是运气好,正好碰上了那几个特务。
这些东西说白了都是蛮力,跟她这个拥有系统的穿越者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再说了,霍明启和梁远征本来就是当兵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被一个能打能闹的小丫头吸引注意力也不奇怪。
但程致远不一样,程致远是军医,是拿手术刀的人,他不会被那种粗浅的招数打动。
宁欢想到这里,心里那点动摇又被压了回去。
她抬起眼,看了宁柠一眼。收回目光。
孙茂才站在甲板上,不由笑了笑。
“柠柠。”
宁柠转过头来。
“等把你们送出这片海域,你的三叔就会来接你。”
宁柠瞬间激动了起来,三叔要来接她!
她的小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刚才码头上那点离别的伤感被这个消息一扫而空,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虽然离开四叔很难过,但马上就能见到三叔了,她又高兴起来了。
旁边,孙小宝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孙茂才腿边。
他的小手攥着孙茂才的裤腿,仰着小脸看了看孙茂才,又看了看宁柠。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拉了拉孙茂才的衣服下摆。
孙茂才低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他那双怯生生却带着期待的眼睛,心领神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