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仿军绿色的便装,袖子卷到手肘,额头上全是汗,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宁柠把帆布包举起来,递到她面前,“姐姐,你的包。”
那姑娘接过包,打开看了一眼,确认里面的东西都在,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她把包紧紧抱在怀里,然后转过头,狠狠瞪了地上那个小偷一眼,“光天化日抢东西,你胆子可真大!”
小偷缩着脖子,不敢抬头。
程致远把小偷从地上拽起来,交给闻讯赶来的乘警。
火车正好停靠在一个小站,乘警押着小偷下了车,要把他送到附近的派出所去。
那姑娘看着小偷被押走的背影,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过身,对宁柠和程致远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我叫花青,是去京城报到的军医。”
她直起腰,拍了拍怀里的包,“这里面有我的介绍信,要是丢了,我连报到都报不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宁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姐你也是军医?我三叔也是军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自豪。
花青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程致远,目光在程致远脸上停了一瞬,表情忽然变了。
她眼睛慢慢睁大,声音都带上了一丝结巴,“你、你三叔叫什么名字?”
“程致远。”宁柠脆生生地回答。
花青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站在过道里,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了。
“程……程副院长?”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随即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赶紧捂住嘴,但那双眼睛还在闪闪发光。
“是京城军区总院的程致远副院长?”
宁柠歪了歪小脑袋,看了程致远一眼,又看了花青一眼,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对呀,我三叔就是那个程致远。”
花青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她想看程致远,又不敢看,目光飘到程致远肩膀上又飞快地弹开了,最后只好一个劲地拉着宁柠聊天。
“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宁柠。”
“柠柠,你三叔可厉害了。”
花青蹲下来,平视着宁柠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在军医大学的时候,他的事迹就是我们所有学生的教材,那时候战地医疗条件特别差,他硬是用最简陋的器械,在一片炮火里把伤员一个个从鬼门关拉回来。”
“大家都说,程副院长是在跟阎王抢人,而且很少抢输过。”
她越说越激动,脸越来越红,但目光始终不敢往程致远那边偏。
程致远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安静地听着花青滔滔不绝地跟宁柠讲自己的光辉事迹,面色如常。
宁柠听得入了神。
花青不好意思跟程致远说话,就把所有话都对着宁柠说。
“柠柠,你不知道,学医可辛苦了,我那时候背药理学背到半夜,第二天还要起来上解剖课,困得在更衣室里都能睡着。”
“那花青姐姐为什么还坚持学医呀?”宁柠歪着小脑袋,认认真真地问。
花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这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从阎王手里抢人,这四个字听起来多厉害啊,我每次学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这四个字,然后就又有力气了。”
宁柠把她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从阎王手里抢人。
这句话真好听。
她也要做一个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人。
火车在铁轨上飞驰,车窗外的麦田和村庄飞速掠过。
程致远静静观察着宁欢。
梁远征的话他记得很清楚。
补给路线泄露的那天晚上,孙茂才被人叫醒开了门,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老梁说,他怀疑这件事和宁欢有关,怀疑宁欢有某种特殊的能力,能够蛊惑人。
心理蛊惑。
程致远在军医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也见过一些不太好用常规医学解释的病症。
但能够主动影响他人心智的能力,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他不是那种没有亲眼所见就轻易否定的人。
老梁的直觉向来准。
他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证据。
他在观察宁欢的表情和肢体语言。
宁欢坐在对面靠过道的位置,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光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安静而乖巧。
但她知道程致远在看她。
从上车开始,程致远的目光就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程致远的性格和梁远征不一样。
梁远征虽然话少,但至少是直肠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喜欢就是喜欢,情绪再内敛也有迹可循。
可程致远不是。
他永远是一副温和沉稳的模样,对谁都客客气气,但那双眼睛却能把人从头剖到脚。
主动讨好肯定不行。
梁远征那边她已经试过了,越主动越被排斥。
程致远的好感度只有十,比梁远征还低,再用主动讨好的策略,只会适得其反。
不能走老路子了。
宁欢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尖上,脑海里快速地盘算着。
她需要一个契机。
……
火车缓缓停靠在京城站台,蒸汽从车头喷出,白茫茫的雾汽在站台上弥漫开来。
宁柠一眼就看见了站台尽头停着的那辆军绿色吉普车,车旁站着一个穿军装的司机,正朝这边张望。
“三叔,京城到了。”
程致远拎起行李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宁柠的小手。
宁柠的手又软又小,握在他掌心里像握着一团小棉花。
宁欢从座位上站起来,拎着自己的小皮箱,默默跟在两个人身后。
她的目光在程致远牵着宁柠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花青把自己的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跟在宁欢后面下了车。
出了站,程致远走到吉普车旁,跟司机说了几句话。
“花青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