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城县衙公堂之上。
方县令端坐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他面色铁青,额角隐隐渗出冷汗。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娴静以夫为天的夫人,竟然敢做主这么大胆的事。更让他恐惧的是,刚得到的消息,在诏狱待了十九年的镇国王一家,还有刚把洛阳官员杀了个底朝天的荣王,现在都在许家。
想到此,方县令心一沉,手中的惊堂木迟迟不敢拍下。如往常一般往一旁看去,才想起来以往站在左侧给他出谋划策的许通判,如今却是请他做主的苦主。
骑虎难下的方县令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一拍惊堂木:
“啪!”
“堂下所为何事?”
许英才不卑不亢:“方大人,今日击鼓,不为别的,只因家中出现恶徒!”
他指着堂中李揽、朱玉两人,掷地有声,“这两人不思我多年的资助,反而与外人勾结,害我女儿琳瑶。”
方县令一听许英才的话,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许英才一定知道了幕后之人是自家夫人了。
许英才看向堂上一直没有说话的方县令,眼中闪过一丝讽刺。
这方县令不是个坏人,但也不是个有能力的人。
县衙外挤满了人,对着公堂内指指点点。
对面酒楼上,萧衡宴仰坐在椅上,透过窗户看向对面公堂内,讥讽道:
“这就是一城父母官?遇事只会畏首畏尾。”
陆朝辞冷眼扫向对面公堂内:
“他若是个聪明人,就该立刻大义灭亲,当着满城百姓的面,带着县令夫人给大舅母道歉。毕竟大舅母没受到实质伤害,堂堂父母官当众道歉了,大舅母也没办法不依不饶。至此,顶多县令夫人名誉有损,沉寂一段时间,再出来做点善事,人都是健忘的,她做下的事也就洗过去了。”
萧衡宴淡淡道:“可惜!这夫妇俩就是对蠢蛋。”
……
公堂内,因方县令一直没有开口问案子,百姓们已经开始大声议论起来。
见此,方县令不敢再拖延,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许通判,你说这两人勾结外人谋害琳瑶,可有实证?”
“人证物证,俱在眼前!”许英才冷冷道:
“李揽、朱玉,你们二人且当着方大人的面,把前因后果再说一遍!”
李揽和朱玉本就不是大胆有谋的人,现今在公堂上早已吓破胆。
朱玉抖如筛糠:“大人饶命,我们都是听方夫人的吩咐去做的。”
李揽看朱玉抢在他前面,不甘示弱道:“大人明鉴!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是方夫人说只要把琳瑶表妹嫁出去,她将举荐我来做通判。”
方县令只觉得天旋地转,他没想到自家夫人这么大胆,还给人许诺官职。
她这是张口瞎来,通判的位置岂能说她要给谁就能给的?
他指着李揽和朱玉,手指颤抖:“本官夫人向来贤良淑德,怎会做这等腌臜事!定是你们这两个刁民受人指使,故意攀咬!”
“是不是攀咬,将人叫上来一问便知!”许英才目光如炬地盯着方县令。
方县令强撑着:“夫人乃是女流之辈,上公堂对名誉有损,等本官下衙后回去问问。许通判放心,若属实一定给琳瑶一个交代。”
许英才冷笑一声:“下衙回去问?”
“方大人,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方夫人既涉嫌谋害良家女子,理应当做嫌犯。怎能私下问案?莫非在方大人眼里,你方家的规矩,高于大靖律法不曾?”
方县令被噎得满脸通红,他心中虽慌,却仍试图端起官架子道:
“许通判!本官才是这荣城县的父母官,这案子该如何审,自有本官的考量。你休要在此咄咄逼人,乱了公堂规矩。”
“规矩?”许英才根本不惧他的虚张声势,转身面向堂外百姓,朗声道:
“诸位乡亲都听见了!方大人为了顾全自家夫人的名誉,就要抹去她强迫我女儿嫁给一个乡下比我年纪还大的老头,还给她办事的贼子许以通判的位置,难道这荣城已经成了方家的私产不成?”
“荒唐!简直是荒唐!”
“这种徇私枉法的狗官,根本不配坐公堂之上!”
“我们要看真相!让方夫人上堂!”
方县令此刻骑虎难下,若是坚持不让方夫人出来对质,今日这公堂恐怕就要被愤怒的百姓给拆了。
“好!好!”方县令咬了咬牙,心一横,“既然许通判执意如此,本官这就传方氏上堂!”
“传方氏上堂!”
随着衙役一声高喝,不过片刻功夫,方夫人便在婆子的搀扶下进了公堂。
她一身暗红色的命妇常服,满头珠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方夫人一进公堂,抬着下巴,目光在堂下扫了一圈,倨傲道:“老爷,唤妾身前来所谓何事?”
她问完不等方县令说话,目光一转,落在许英才身上,眉头微蹙:
“许通判也在?莫不是府上有什么急事,怎么闹到了公堂上?”
许英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装傻充愣,冷冷开口:“方夫人既然来了,不妨听听堂下这两位证人,是如何指认你的。”
方夫人闻言,轻蔑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揽和朱玉,冷哼一声:
“指认我?许通判莫不是老糊涂了?这两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下贱胚子,也配在公堂之上污蔑朝廷命官的家眷?老爷,您看看他们这副德行,分明是受了许通判的威逼利诱,想往妾身身上泼脏水!”
跪在地上的朱玉一听这话,连忙哭喊道:“夫人!夫人您不能不认啊!当初是您将我亲自叫到府上,让我将琳瑶表妹远远地嫁到乡下去,还送了我一个玉镯。”
说着,朱玉颤抖地抬起手,露出腕上的碧玉镯。
方夫人见状拿起帕子掩唇一笑:
“就这事啊!是我说的,但我也是替老爷关心下属家的老姑娘而已,若许通判嫌我多管闲事,我以后不管了就是。”
“又何必闹到这公堂上,让老爷难堪,许通判不能为了女儿,就不管儿子吧,毕竟他也在县衙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