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嬷嬷担忧的提醒,县令夫人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她瞥了嬷嬷一眼:“老爷那是被猪油蒙了心,想拉拢许家稳固他在荣城的地位。可他也不看看,如今许家是个什么光景?落魄至此,有什么可器重的。”
她缓缓站起身,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
“至于许氏,等她在乡下生米煮成了熟饭后,老爷还能为了一个通判之女,去责怪我不成?我的声儿可是进士,就算为了声儿的前程,老爷也会护着我的。”
嬷嬷闻言,心中一凛,连忙低头称是,再不敢多言半句。
这时,守门的丫鬟匆匆跑进来道:“夫人,老爷回来了。”
县令夫人眉头一蹙:“怎么提前了?按计划老爷应该三天后才回来的。”
她看向嬷嬷,吩咐道,“去通知李揽,让他手脚干净点,赶紧处理好许氏。”
……
许宅内。
许英才刚见到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老友,老泪纵横,双手紧紧抓着镇国王的手臂,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可还没来得及喜极而泣,就听到了女儿的遭遇。
“你说什么!”许英才的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剧烈颤抖:
“琳瑶,你是说方夫人买通李揽和朱玉,把你骗到乡下,要强逼你嫁给一个老头?”
许琳瑶红着眼眶,声音沙哑:“是的。若不是荣王等人去到村子中,救了我和娘亲,父亲,您恐怕今日回来就见不到我们了。”
“好!好一个方家!”许英才气得浑身发抖,“亏我这些年一直一心辅助方儒,他就是这么放任家眷欺辱我的女儿!”
说着,他又看向顾长风,语气急切:
“长风,你千万别信方夫人的话。方县令的确多次提起过,想聘琳瑶给他的长子做继室。”
“但琳瑶这些年一直想着你、盼着你,从未想过另嫁。每次方县令提起,我都是一口拒绝的,从来没有给过他机会!”
顾长风闻言,眼眶湿润。他几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许琳瑶冰凉的手,声音哽咽:
“岳父大人,长风此生绝不负琳瑶。如今长风重获自由,只要琳瑶愿意,愿用余生弥补这二十年的亏欠。”
许英才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镇国王世子,如今却满面风霜,心中痛惜不已。
他伸手将顾长风扶起,沉声道:
“长风,当年之事,非你之过。你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保全琳瑶、保全我许家。如今你与琳瑶往后的日子,你们自己商量,愿意怎么过,就怎么过。”
“只是这方家欺人太甚,这笔账,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许英才走到萧衡宴面前。
他因故主对当今皇帝没有什么好的看法,对于他的子嗣更没有什么接触欲望,本打算余生就守着妻儿,这么混沌地渡过去。
如今看着萧衡宴这张神似故主的脸,他都不知该爱还是恨。
当年殿下若是没有出事,顺利娶了小阿芙,他们生的孩子应该也是这般模样吧。
许英才思绪一闪,回过神连忙道:“下官谢王爷救了小女和内子。”
萧衡宴神色谦和,上前一步虚扶道:
“许大人客气了。大舅母是我的长辈,自家亲人,何谈谢字。倒是本王来迟,让大舅母受惊了。”
听到这声“大舅母”,许英才心中对萧衡宴的那点隔阂与芥蒂,消散了些许。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毫无骄纵之气的年轻王爷,暗自点了点头。
可惜,要是殿下的孩子就好了!
萧衡宴开口问道:“许大人,大舅母这事,您打算怎么办?”
许英才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既然是在方县令管辖下出事,我当然是要报官,让方县令在满城百姓面前给我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厉声道:“将那两个畜生带过来,我这就去报官!”
随着许英才一声令下,两名家丁很快便连拖带拽地将早已吓破了胆的李揽和朱玉押到了堂前。
两人一见到平日里温和的许英才如今铁青的脸色,又看到旁边端坐满屋气度不凡的大人物,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两声重重跪倒在地。
“表叔!表叔饶命啊!”朱玉披头散发,哭得妆都花了,一边拼命磕头一边凄厉地喊道:
“我是一时鬼迷心窍,听了方夫人的蛊惑才做出这等混账事!求表叔看在咱们血脉相连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吧!”
李揽浑身抖如筛糠:“表叔!我知错了!我跟阿玉都是受了方夫人的蛊惑啊!”
许英才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两人,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无尽的失望。
他冷笑一声,指着朱玉怒斥道:
“血脉相连?你也配!你朱玉与我早已出了五服,还有什么血脉亲情?”
“当年要不是你哭倒在我门前,说你父母偏心兄弟、欺压你,我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才帮你几分,更是指点你夫君学问,助他考取秀才功名。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表叔……我……”朱玉吓得面无人色。
李揽见朱玉这般不管用,连忙开口:“表叔,我们也是被逼的!方夫人是县令夫人,她的话我们也不能不做啊!”
许英才强压下心头的恶心,挥袖道:“记住你的话,是方夫人逼的。到时候公堂之上怎么说,怎么保住你的狗命,就靠你自己了。”
“走吧,别在这里打扰贵人休息。今日我们去让方县令好好审审!带走!”
……
县衙,后堂。
方县令正与自家夫人闲坐品茶,享受着难得的清静时光。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慌乱的脚步声。
“大人!不好了,许通判来报官了!”
刚端起茶盏润喉的方县令手一顿,一把站了起来,眉头紧锁: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清楚,怎么回事?”
差役回道:“许通判说,李揽和朱玉受人蛊惑,强卖民女。现在许通判亲自带人堵在公堂门口,请大人立刻去审案!”
“啪嗒——”
方夫人手中的茶盏瞬间滑落在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未觉,整个人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