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集中在萧衡宴身上。
萧衡宴唇角勾起:“以父皇息事宁人的性子,他定然不愿与谢家正面冲突。若是让他知晓此事,他不仅不会让我彻查,说不定还会暗中知会谢家,反倒打乱了我的计划。”
说到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杀意,“况且,朝堂有朝堂的法制,江湖亦有江湖的规矩。谢子奕既然想报复江湖武林,那我便也用江湖的方式,好好反击他。”
镇国王闻言:“不过此行凶险万分,谢家在潭州盘踞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这事王爷此行需得小心谨慎。若有你三位舅舅能出力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安排,不必客气。”
萧衡宴神色郑重:“多谢外祖父,多谢三位舅舅。”
陆朝辞一直静坐沉思,开口问道:
“不知三位舅舅可曾听说过,当年与谢家嫡女倾心相爱的那位江湖人士,名叫什么?谢大小姐去世后,那人是否露过面?”
顾家三兄弟闻言,纷纷缓缓摇头,神色皆是茫然。
陆朝辞微微蹙眉,心中的疑虑更甚。
若真是猜测那样,谢子奕对他姐姐的这份执念,太过极端,背后定然还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隐情。
她顿了顿,又追问道:“那这位谢家大小姐的容貌,几位舅舅是否见过?”
顾长风思索片刻,道:“谢家大小姐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出门露面,我们兄弟几人倒是未曾见过。不过她与阿芙相识,阿芙倒是见过她几次。”
陆朝辞轻叹一声:“可惜皇贵妃如今在宫中,若是贸然写信询问她,恐怕会引起陛下的注意,反倒节外生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镇国王妃忽然开口:“这谢小姐,我见过。”
镇国王妃缓缓回忆道:“那是一年春日,阿芙闹着要去庄子上游玩,我便带着她,还有仪君、琳瑶一同前往。”
“便是在庄子上,遇到了也正庄子上养病的谢家大小姐谢静姝。她们几个一见如故,在庄子上相伴游玩了半月有余,才各自归家。”
听到母亲提及琳瑶,顾长风眼神微闪,若不仔细去看,难以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光亮。
镇国王妃顿了顿,继续说道:“自那没多久后,谢家便传出大小姐出门游历的消息。直到三年后,我才听闻她归家,可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她离世的噩耗。”
陆朝辞若有所思,抬眸问道:“外祖母还记得谢小姐的样貌吗?”
说着,她转头看向萧衡宴,道出心中所想:
“世家教养出来的嫡小姐,绝非会为情爱冲昏头脑之人,寻常男子,也绝难入她的眼。我猜想,能得她倾心,甚至不惜与家族抗争的人,在江湖上定然颇有名气。”
“王爷不妨拿着谢小姐的画像,去问询二十多年前在江湖上活跃的人士,或许能寻得线索。”
她语气凝重地补充道:“我总觉得,谢小姐的死,与谢子奕如今要对付整个武林,其间定然另有隐情。若只是单纯的偏执,未必能暗中蛰伏这么多年才动手,此事背后,定然不止谢小姐这一个缘由。”
萧衡宴闻言,眸色沉凝,显然也认同陆朝辞的推测。
镇国王妃听后,缓缓开口:“我年轻时,在丹青画艺上还算有几分薄名。既然如此,晚些时候,我便凭记忆,画一幅谢家大小姐的画像。你们办的是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我也只能帮上这一点绵薄之力了。”
……
没过多久,镇国王妃便凭记忆画好了小像。
众人也休整妥当,马车再度起程。
如今潭州之事迫在眉睫,萧衡宴不打算途经城镇时入城耽搁,但因镇国王一家需到官府备案,便由镇国王带着顾家三兄弟快马加鞭入城办理。
马车内,陆朝辞看着镇国王妃勾勒出的谢家大小姐的小像。
画上之人,眉眼清丽,气质娴静,却又隐隐透着韧劲。
望着画中的谢静姝,陆朝辞心中思绪翻涌,又想起了江南谢家的种种疑云,神色间满是困惑。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萧衡宴,开口问道:“王爷,你与陈郡谢氏有交情吗?”
萧衡宴缓缓摇头,眼底带着疑惑:“未曾有过接触,朝朝,你为何突然这般问?”
陆朝辞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画像边缘,心中掠过前世的记忆。
前世山河破碎之际,朝野上下皆向征战沙场的萧衡宴施压,却在补充兵力、后勤补给上处处推诿。
唯有避世多年的陈珺谢氏,毅然挺身而出。
那时,谢氏少族长谢阶弃笔从戎,带着谢氏积攒的物资与上百名谢家儿郎奔赴边关,倾力相助萧衡宴镇守边境疆土。
谢氏儿郎去十存一,大多惨烈战死在大靖边境。
她抬眸道:“我只是想着,陈郡谢氏乃是累世簪缨世家,平日里虽避世不出,可每当百姓有难,家国需助时,他们总会挺身而出。我曾听爹爹说起,当年谢氏也曾辅佐过太祖皇帝,只不过在大靖朝局稳固后,便选择隐退避世了。”
“我想,他们若是知晓陈郡谢氏的旁支中,竟出了谢家这般用罂粟残害百姓的败类,定然不会坐视不管。所以王爷不妨暗中向谢氏那边透个口风,或许能得他们相助。”
萧衡宴闻言,沉吟片刻,缓缓颔首:“此法可行。此事我来安排,定会妥善将消息传递给谢氏。”
见萧衡宴听进了自己的建议,陆朝辞心中稍稍放松,将手中的小像仔细折好,递到萧衡宴手中。
萧衡宴接过画像,郑重收好,温声道:“放心,天机阁有专门负责收集江湖信息,核查相关人士亲属情况的渠道,我这就让他们拿着画像去查,定能寻得蛛丝马迹。”
说着,他转身推开马车门,唤来明亮,低声吩咐了几句,命其速去安排此事。
看着萧衡宴对天机阁全然信任,如今听闻师门将被针对,便如蓄势待发的猛兽般,锋芒直指敌人的模样。
陆朝辞心中生出几分好奇,轻声问道:
“王爷,天机阁在何处?传消息过去,会不会需要很长时间?”
萧衡宴转过身,看向陆朝辞,开口:“天机阁不在大靖境内,不过有专门训来传信鸽,很快就能送到的。”
陆朝辞神色一怔,满脸惊讶。
她一直以为天机阁在大靖的某一处角落。
她忽然想起萧衡宴曾提及,他有一位义兄是西楚之人,便试探着问道:“不在大靖,难道是在西楚?”
萧衡宴轻轻摇了摇头,笑道:“也不是。”
见陆朝辞满脸疑惑,他不再卖关子,道:
“天机阁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它坐落于大靖与北冥之间的一座无主小岛上。”
萧衡宴眼底含着浅淡笑意,轻声:
“正好等我们抵达北境,便离天机阁不远了。到时候,我带你去见我师傅他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