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衡宴的话音里,陆朝辞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灼灼的目光,岔开了话题道:
“王爷还没说,那座岛叫什么名字呢?”
萧衡宴并未继续追问,眼底漾开笑意,回道:“不系舟。”
“不系舟……”
陆朝辞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不自觉蹙起,指尖轻轻抵着下颌,语气带着困惑: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抬手揉了揉眉间,脑海中反复回想,那股熟悉感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蒙了一层薄雾,怎么也抓不住,想不起。
萧衡宴见状,伸手拿开她揉着眉心的手,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心,道: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这地方也不算机密,或许是你从前无意间在哪听过,转头便忘了。”
陆朝辞缓缓摇了摇头,心中的疑惑非但未消,反倒愈发浓重。
她隐约觉得,这名字绝不像萧衡宴说的那般简单。
这熟悉感,定然是来自前世。
前世,她被困东宫,终日不见天日,能听闻的外界之事,大多是萧景宸偶尔提及。
可究竟是何时,萧景宸说起过不系舟?
她绞尽脑汁,却依旧毫无头绪。
萧衡宴看着她这副想不出来便不罢休的执拗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伸手一把推开了马车门。
凛冽的寒风瞬间顺着车门缝隙灌了进来,带着山野间的清冽气息,瞬间将陆朝辞从沉思中拉回神。
他伸出手,眼底满是笑意:“来,下来透透气,我们就在这里等外祖父和舅舅他们回来。”
陆朝辞望着他伸出的手,不再为难自己,轻轻搭上他的手,借力走下马车。
双脚落地,抬眼望去,便见不远处坐落着一座小小的村落,炊烟袅袅,隐约能听到犬吠声,透着烟火气,与周遭的荒寒景致截然不同。
萧衡宴顺势握紧她的手,道:“我已经让明亮带人先去村里问询了,看看有没有可暂住的地方。”
“若是有,我们今晚便不在马车上过夜,进村休息一晚,也能让你和外祖母好好歇一歇。”
“好。”陆朝辞轻轻应道,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却并未看到锦瑟与晚漪的身影,不由地道:
“锦瑟表姐和晚漪呢?怎么没见她们?”
萧衡宴抬手指了指村落的方向,笑道:
“她们跟着明亮一同进村里了,说起马车里太闷了,要去透透气。算算时间,走了没多久。反正没什么事,要不我们也走过去看看。”
陆朝辞点了点头,任由萧衡宴牵着她的手,朝着村落走去。
冬日的阳光淡淡的,洒在两人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这一路的奔波,多了几分难得的静谧。
刚走近村落入口,只见村里的百姓们个个神色雀跃,三五成群,脚步匆匆,神色间却满是好奇。
萧衡宴下意识将陆朝辞护在身侧,抬手拦住一个匆匆往前跑的老者,问道:
“老丈留步,敢问村里发生了何事?为何大家都这般急匆匆的。”
老者被拦住,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摆了摆手,笑道:
“公子有所不知!村西头的李老头,前几日刚托人买回来个老女人做媳妇,谁知今日那女人的娘家就来要人。吵吵嚷嚷地说自个没卖闺女,非要把人给带回去呢!我们这都是赶去凑个热闹。”
老者转身,一边嘀咕着一边往热闹地方凑去:
“啧啧,那老女人的听说以前成过亲,还生过孩子,这般境况李老头能要她,都老天爷给脸了,还要回去。”
老者一边走一边摇头:“依我看啊,怕是也不安分,不肯好好过日子,怪不得被她前头那个汉子休了呢!”
听着老者这番带着偏见的话,陆朝辞眉头微微蹙起。
女子境遇本就艰难,更何况是历经婚变的人,凭什么要被这般轻贱议论,将过错尽数推到女子身上?
萧衡宴将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温声安抚:
“不如我们不妨去看看,若真有强买强逼、欺凌弱女之事,我们既然见到了,能帮上忙就帮一帮。”
听到他的话,陆朝辞心中的不适稍稍缓解,颔首应好,一同往人群聚集地走去。
刚走到附近,前方传来清亮的声音:“恩人!”
两人抬眼望去,就见凌澈站在不远处,正朝着他们用力招手,满脸欣喜地跑过来:“您跟夫人怎么过来了?”
顺着凌澈的身影望去,只见晚漪和锦瑟正站在不远处围着人群看热闹。
萧衡宴看着凌澈道:“过来看看,这里怎么回事?”、
凌澈摇了摇头:“不知道呢,我们也刚来。”
萧衡宴:“那走吧,一起过去看看。”
他牵着陆朝辞,与凌澈一起往人群中走去。
刚走到晚漪和锦瑟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人群中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人,紧紧抱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中年女人站在人群中央,声音沙哑,对着周遭的人厉声喊道:
“你们走开!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卖我女儿的!”
说完,她浑浊的眼神猛地扫向一侧站着的,长相刻薄的女人,继续道:
“谁收了你们的钱,你们就找谁要媳妇去!我的女儿,我要带回去!”
人群中,满脸横肉的李老汉,听到老妇人的话,当即往地上唾了一口,满脸蛮横地举起手中的木棍,粗声粗气道:
“老子不管!反正她已经被老子买回来了,就是老子的媳妇!”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木棍便狠狠挥了下去,重重砸在老妇人的头上。
“娘!”
中年女人惊呼一声,猛地挣脱老妇人的怀抱,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妇人,眼眶瞬间通红。
陆朝辞这才看清中年女人的面容,她虽衣着朴素,脸上沾着些许尘土,却难掩眉眼间的清丽与端庄,举手投足间,丝毫不像一个普通山村妇人。
这时,长相刻薄的女人,扭着腰走上前,道:“表妹啊!不是表姐我说你,姨母年龄这么大了,身子骨本就不好,你还这般执拗,让她跟着你受这份罪,就是不孝啊!为了姨母好,你还是跟李大叔回去,好好过日子,也能让姨母安享晚年,岂不是两全其美?”
“谁说不是!”李老汉见状,立刻附和着,一手紧紧提着木棍,另一手便伸了过来,直扑中年女人,“跟老子回去!”
中年女人吓得浑身一僵,死死抱住身旁的老妇人,目光无助地扫过周围的村民。
所有人都围在一旁,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脸上满是看热闹的神色,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帮忙。
老妇人被打得头晕目眩,却还是死死抓着女儿的衣袖,声音微弱:“走……别管我……快跑……”
就在李老汉的手快要抓住中年女人的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冲了过去,狠狠撞在李老汉身上,将他撞得一个趔趄,手中的木棍也掉在了地上。
“滚开!不准欺负我娘!”
只见,顾锦瑟挡在中年女人和老妇人身前,狠狠地盯着李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