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宴和陆朝辞一行人在酒楼安顿好。
房门便被叩响,木荆在明亮的搀扶下,身形虚浮地走了进来。
“属下木荆,拜见少主、少夫人,多谢少主救命之恩。”他强撑着躬身行礼。
萧衡宴目光落在他身上,开口:“木荆,你为何会落入龙虎山匪贼手中?”
木荆敛神正色:“回少主,这些年,谢家一直不许我们前去祭拜七公子,我便时常去他在潭州的故居凭吊。”
“一年前,恰逢七公子忌日,我便又去了潭州故居。见他生前的行医手札生了虫,便想拿出来晾晒,无意间发现了书房的暗格,里面藏着一颗罂粟种子,还有一封未寄出的书信。”
说到此处,木荆的脸色愈发泛白:“那封信是七公子写给门主的,信中询问门主,此物若大量服食,是否会令人成瘾。而书信的落款日期,恰好就是谢家对外宣称七公子离世的那天。”
“我察觉此事非同小可,疑心七公子之死另有隐情,当即决定连夜赶回药门,将此事禀报门主。可刚离开潭州地界,便被人暗中打晕,再醒来时,已然身陷龙虎山匪寨之中。”
萧衡宴语气凝重,沉声追问:“那封书信,如今还在吗?”
木荆缓缓摇头,语气里满是懊悔:“不在了。属下醒来时,身上所有随身之物,都已被人搜走,那封信也未能幸免。”
萧衡宴微微坐直身形,眉宇间的凝重更甚:“五年前,七哥究竟出了何事,为何会骤然离世?”
提起旧主,木荆的神色哀恸,声音低沉:“属下当时恰好替七公子给门主送信,并未在他身侧。等我们闻讯赶去谢家时,只赶上了七公子的葬礼。”
“谢家对外说辞,是七公子为了保护一伙被山匪欺压的百姓,中了山匪的毒计而亡。他们还说,皆是因为七公子拜入药门,心野难驯,常年不着家,才会落得这般下场。那日,他们只让我与门主远远见了七公子的遗体一面。”
萧衡宴眉头紧锁:“六师伯没有亲自上前确认遗体吗?”
木荆叹了口气,缓缓道:“门主本想闯上前,亲眼确认七公子的遗体,可七公子的母亲与妹妹,一直拦在棺材前哭得几近晕厥,口口声声说,不要让门主闹得七公子死都不得安宁。”
“门主心有不忍,终究没能上前,只能远远跟着,直至七公子下葬。后来,门主亲自去查了那伙山匪,证实七公子的确是死在他们手中。”
“我知晓了。”萧衡宴眸色沉沉,“你身上的毒瘾尚未完全解除,先回去安心休养。等你身子好转,我会安排人送你回药门。”
“七哥的事,我会再继续去查。”
“是,少主。属下告退。”木荆听到他的话,强撑着再次行礼,由明亮搀扶着退出房间,房门被合上。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烛火在案头跳跃,映得两人的身影在墙上忽明忽暗。
陆朝辞望着萧衡宴沉凝的侧脸,轻声道:“这般看来,那颗罂粟种子,多半出自江南谢家。”
萧衡宴:“若真是谢家,他们私藏此物,暗中炼毒,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抬眸看向陆朝辞,“朝朝,你对江南谢家了解多少?”
陆朝辞缓缓思索着开口:“我只知江南谢家乃是陈郡谢氏的旁支,上任家主曾在太祖驾崩后,辅佐先帝稳住朝堂,立下过大功。可没过几年,他们便主动退回潭州,自此低调避世,不在插手朝堂事务。”
她眸光一动,看向萧衡宴,提议道:“外祖父曾与谢家上任家主同朝为官,定然熟悉,何不前去问问他老人家?”
“你说的有理,我这就去见外祖父。”
萧衡宴当即起身,便要迈步出门。
陆朝辞连忙伸手拉住他,劝道:“王爷不必急于一时。如今夜色已深,外祖父与外祖母年事已高,不便叨扰,不妨等到明日清晨再去请教。”
萧衡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脚步渐渐停下,“是我太过心急了。”
他重新落座,静坐沉思,回想木荆方才所言,缓缓开口道出心中猜测:
“七哥死于山匪之手,而谢家又集聚山匪炼毒,其中会不会有谢家的阴谋?”
“或许,是七哥当年无意间发现了谢家以罂粟炼毒的秘事,执意阻拦,才被谢家借山匪之手暗中灭口。况且谢家本就不喜七哥常年与江湖武林往来过密,他与谢家的情谊也很淡薄。”
陆朝辞蹙眉反问:“既然谢家本就排斥七哥亲近武林,当初又为何会应允他拜入药门学医?”
萧衡宴解释道:“七哥幼时与家人走失,约莫一岁左右被药门六师伯捡到,见他天赋出众,便收为弟子悉心教养。
“而谢家也一直在暗中寻找他,直到七哥出师游历时,才得以相认。谢家一直盼着他回归家族,可七哥无心仕途,因此在谢家待的时日并不多。”
陆朝辞恍然点头:“若是如此,七哥本就与谢家情谊淡薄,在他发现谢家炼毒的秘事后,谢家对他痛下杀手,倒也说得通。”
“只是七哥虽主修医术,他的武艺也并不差。”萧衡宴沉吟片刻,“以寻常山匪的身手,未必能轻易将他加害。”
他正凝神思索其中缘由,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进来。”萧衡宴沉声道。
明微推门入内,道:“主子,王妃,有一封从上京送来的信。”
萧衡宴接过信封,目光扫过上面熟悉的笔迹,随即递到陆朝辞手中,道:“是母后的信。”
闻言,陆朝辞连忙接过信封,触手便觉厚度有异。拆开一看,除了皇后写给他们的书信,内里还夹着另外两封。
其中一封,是皇贵妃寄给镇国王夫妇的家书。
她当即吩咐明微,将这封信送去给镇国王夫妇。
她深知,镇国王夫妇一路虽沉默寡言,心底却一直牵挂着深宫之中的皇贵妃,见到这封家书,定然能宽慰不少。
另一封,是十皇子与十一公主联名写给她的。
信中满是委屈与遗憾,字里行间皆是孩子气的懊恼。
原来前段时间,皇贵妃出手对付柳家时,为了他们的安危,便将他们送往崔太后宫中安置。崔太后对二人看管极严,始终不许他们出宫门半步。
也因此错过了她与萧衡宴的大婚,更没能亲自送行,只能在信中诉说满心的歉意与不甘。
读着信里孩子气的抱怨,陆朝辞仿佛亲眼见到两人在她面前耍宝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心念掠过十皇子与十一公主,她不由得想起另外几个贪玩热闹的小姑娘,抬眸看向萧衡宴,问道:
“王爷,漪漪她们一行人如今走到何处了?快要到西边地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