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萧衡宴的话,陆朝辞眉头紧蹙:“难道姜州牧是被人下毒了?”
萧衡宴先是点头,随即又缓缓摇头,神色沉凝难辨。
陆朝辞看着他矛盾的动作,心头疑惑更甚,却没有再多追问,只是静静等着。
萧衡宴缓缓开口:“大舅舅和柳司马潜入州牧府后,发现府中暗中有人盯梢。还好二人身手利落,避开了暗哨,悄悄摸到了姜州牧的房间。”
“他们推开门时,屋内烟雾缭绕,姜州牧瘫倒在床上,早已瘦得脱了相,面色蜡黄,四肢枯瘦,在床上昏迷不醒。”
“舅舅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姜州牧唤醒。可他醒来后,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快出去,别闻屋内的烟,便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亢奋之中,抱着香炉大口地呼吸。”
陆朝辞听得背脊发凉:“既然无法沟通,那大舅舅他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萧衡宴:“也不算白跑。至少,他们亲眼确认了姜州牧的状况,也摸清了州牧府的暗哨布局,算是有了收获。”
陆朝辞忍不住追问:“王爷,你方才说姜州牧不是得病,又不算中毒,难道你知道他这般模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衡宴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马车外漆黑的夜色,眼底神色翻涌。
逼仄阴暗的窝点、战友痛苦挣扎的模样、满地刺目的鲜血……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声音沉重:“当年我出师门游历,曾跟着商队去过海外,在那里,我见过这种东西。”
“它严格来说不算毒药,不会像鹤顶红那般一击毙命,却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旦沾染,便再也无法脱身。”
陆朝辞心头一紧:“怎么会有这么阴狠的东西?这究竟是什么?”
萧衡宴神情瞬间冷冽,一字一句道:“在海外,他们叫它鸦片。”
“它能让人获得短暂的极乐,飘飘欲仙,可一旦成瘾,便是万劫不复。它会一点点抽干人的精气,磨掉人的骨气,让人为了这一口,不惜抛弃尊严、亲情,甚至出卖自己的灵魂,沦为它的傀儡。”
“姜州牧如今的样子,我虽未亲眼所见,但八九不离十,就是被这鸦片所害。”
陆朝辞听得浑身发冷,指尖冰凉,道:“王爷打算怎么办?”
萧衡宴俯身,在她耳边低声低语了几句。
陆朝辞听完,连连点头:“好,就按王爷的计划来。”
萧衡宴看着她眼底的默契,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不早了,你快点休息,明日一早到了龙虎山村,咱们的战斗,就正式开始了。”
陆朝辞轻轻应了声“嗯”,又轻声叮嘱:“王爷也早些休息,莫要太过操劳。”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山间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带着刺骨的寒意,萦绕在蜿蜒崎岖的山道上。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远远望去,龙虎村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车厢内,陆朝辞与萧衡宴刚收拾妥当,车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三五个身穿短褐的男人,从路边的树丛里猛地冲了出来。
他们手中挥舞着明晃晃的砍刀,眼神凶狠,没有半句废话,直奔马车车轮砍去,显然是早就在此埋伏了。
马车被迫急停,巨大的惯性让陆朝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萧衡宴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怀中。
“朝朝,怎么样?你没事吧?”萧衡宴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急切,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后背。
陆朝辞的手按住小腹上,秀眉紧蹙,声音虚弱:“王爷,我好像碰到肚子了,好痛……”
萧衡宴脸色骤沉,冲着车外冷声喝问:“外面怎么回事?”
车外传来明亮的回应:“回主子,有不长眼的山匪截车,属下这就处置!”
“速战速决!”萧衡宴的声音冷冽。
话音刚落,车外便响起了清脆的刀剑交错之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山匪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刀光剑影之间,一名山匪试图绕开护卫,挥刀砍向马车门,被守在车旁的明微一脚狠狠踢飞,重重摔在地上。
领头的山匪见势不妙,知道不敌,连忙大手一挥,厉声喝喊:“走!”跟着的山匪们如蒙大赦,转身就往深山里狼狈逃窜。
明亮正要带着人追过去,马车内传来萧衡宴焦急的声音:
“别追了!王妃动了胎气,快回去!”
此时,不远处的树林里,三个远远跟踪的黑衣人面面相觑,为首之人压低声音,咬牙暗骂:
“乾刺史和军师千叮万嘱,不许招惹荣王,怎么还有这么没脑子的蠢货来送死?”
骂完,他转向身后两人,低声吩咐:
“李云,你立刻赶回洛阳,将这里的事告知刺史和军师,一定要快。”
“王方,你去龙虎山山寨,问问到底是谁不听号令,敢在这个时候坏了规矩,还带这一群废物来截车!”
“是!”两人齐声应下,立刻分头离去,为首的黑衣人则继续潜伏在暗处,远远跟着马车。
另一边,萧衡宴抱着陆朝辞,急冲冲地走下马车,神色慌张,厉声吩咐:“快!让明芷立刻过来,给王妃把脉!”
院落里的人见此情景,顿时乱作一团,众人神色焦急,纷纷跟在萧衡宴身后,往房间方向快步跑去。
待萧衡宴将陆朝辞轻轻放在床上,明芷便匆匆赶来,连忙上前把脉。
她指尖刚搭上陆朝辞的手腕,便愣了一下。
只见王妃脉象平稳,面色红润,哪里有半分动了胎气的模样?
明芷正要开口询问,房门被轻轻叩响,明微闪身进来,道:
“主子,方才跟踪咱们的黑衣人,分成了三路。一人往洛阳城方向去了,一人往龙虎山山寨去了,还有一人仍在不远处盯着,并未离开。”
萧衡宴语气冷冽:“掩护明亮,让他尽快动身前往洛阳城,告诉柳司马按计划行事。”
“是!”明微应声,立刻转身去安排。
安排妥当后,萧衡宴才在桌边坐下,神色肃然地看向闻讯赶来的镇国王等人。
他与顾长风一起,缓缓说起在洛阳城的见闻,重点提及了姜州牧的状况。
萧衡宴的语气愈发沉重:
“外祖父,我怀疑姜州牧是染上了海外毒品鸦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