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博吓得浑身颤抖,根本不敢抬头。
“臣……臣有罪!臣失察!臣罪该万死!”
“殿下……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息怒?”慕天歌冷哼一声,“本王和爱妃,在丽城门口,受此奇耻大辱!”
“你让本王如何息怒!”
钱博汗流浃背,连连叩首。
“殿下!臣有罪!臣失察!臣罪该万死!”
“臣……臣这就去把林正擎的人都抓起来,给殿下一个交代!”
“抓起来?”
慕天歌的语调变得玩味。
“钱大人,你拿什么抓?凭这丽城几百名府兵,还是凭你太守府的几十个衙役?”
“还是说,你要亲自披甲上阵,跟南疆军的精锐碰一碰?”
钱博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流得更凶了。
是啊,他拿什么去抓?
林正擎是南疆军副帅,手握重兵。
自己手下那些只会敲诈勒索的衙役,凑上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这……”钱博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慕天歌话锋突然又是一转,戏腻道:
“本王怎么觉得,你是和那林正擎穿着一条裤子,在糊弄本王呢?”
这句话,差点没把钱博吓得当场去世。
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别说他,他钱家九族都得跟着陪葬!
他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家的牌匾被摘下。
族人无论老幼,皆被铁链锁着,哭嚎着推向刑场……
菜市口那屠刀落下,血流成河的画面让他肝胆俱裂。
“没有!绝对没有啊殿下!”
钱博也顾不上体面了,手脚并用地爬到慕天歌脚边,抱着他的小腿。
“殿下!借臣一万个胆子,臣也不敢和那武夫勾结啊!”
“臣对朝廷,对陛下,那可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慕天歌垂眼看着脚下这个毫无形象的太守,心里冷笑。
这头肥羊,不屠干宰尽,岂不可惜?
“是吗?”他收回折扇,慢悠悠地靠回椅子上。
“钱大人既如此忠心,那本王给你指条明路。”
钱博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抬起头,满眼期盼地看着他。
“请殿下示下!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慕天歌目光定在钱博脸上,看得钱博头皮发麻。
三息后,他忽然一笑,“钱大人,起来吧,坐下说话。”
钱博被慕天歌这一惊一乍的差点没搞崩溃!
他此刻只想活命,哪还敢有别的念头。
他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找了把最远的椅子,只敢坐半个屁股。
慕天歌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本王问你,这个林正擎,在南疆军中,权力很大?”
钱博一听,那还敢有半点隐瞒,连忙回道:
“回殿下,南疆军主帅王尚志将军为人忠厚,不善权谋,这些年,已经被林正擎架空了七七八八。”
“如今的南疆军,至少有一半的的将领,都唯林正擎马首是瞻。”
“只怕是……只怕是王将军说的话,现在都没有林正擎管用了。”
慕天歌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情况比想的还要糟。
萧衍的手段,确实厉害。
明面上,王尚志还是南疆主帅,给足了陈国公面子。
暗地里,却早就让自己人,把南疆军的兵权给蛀空了。
这次设卡抓他,恐怕连王尚志本人都还蒙在鼓里。
“这么说,他林正擎想在南疆做什么,王尚志也拦不住了?”慕天歌又问。
“可以这么说。”
钱博擦了擦额头的汗。
“除非王将军愿意撕破脸,拼着内乱的风险,否则,只能处处受他掣肘。”
“好一个处处掣肘。”慕天歌笑了。
他看着钱博,那笑容让后者心里直发毛。
“钱大人。”
“臣……臣在!”
“你是个聪明人,本王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慕天歌站起身,走到钱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正擎敢在本王面前舞刀弄枪,这已经不是冲撞本王那么简单了。”
“他这是没把皇家威严放在眼里,没把父皇放在眼里!”
“这是谋逆!”
最后两个字,慕天歌说得很轻。
钱博却听得心脏都差点停跳,腿一软,又要跪下去。
慕天歌一把扶住了他。
“钱大人,本王这次来南疆,是来办私事的,本不想节外生枝。”
“可现在看来,南疆都快不姓萧了,本王又怎能袖手旁观。”
他转过身,踱回主位坐下,语气变得深沉。
“本王决定去一趟南疆大营,亲自去会一会林正擎。”
“本王倒要亲眼看看,他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敢在本王面前,摆这么大的威风!”
“殿下,万万不可啊!”钱博急了,脱口而出。
“万一把林正擎逼急了,铤而走险,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可如何是好?”
“届时死无对证,他随便安一个奸细所为,陛下就算要追查也无从查起啊!”
“哦!”慕天歌挑了挑眉。
“听你这意思,本王要是去找他麻烦,他还真敢把本王给砍了?”
钱博连连点头,“林正擎此人阴狠无比,南疆大营又是他的地盘,他真敢啊殿下!”
“殿下,万万不可涉险,请您三思!”
“有点意思。”慕天歌笑意更深。
“如此说来,本王还真要做些准备了。”
他看向钱博,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你立刻以太守府的名义,向南疆大营和军城分别发函。”
“告诉王尚志和林正擎,本王不日将分别巡视军城,南疆大营。”
听到这里,钱博哪里还不明白。
殿下这是要把事情搞到人尽皆知,同时借王尚志和自己的势,钳制林正擎,逼迫他做出选择。
要么,乖乖地恭迎圣驾,像狗一样认罪受罚,被敲打一番。
要么,就彻底撕破脸,当场造反。
要么跪,要么死!
一念及此,钱博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殿下好狠的手段!
“臣……臣这就去办!”他颤声应道。
“等等。”慕天歌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比这个更重要。”
钱博的心又悬了起来,紧张地看着慕天歌。
“殿下请吩咐。”
慕天歌脸上的玩味和霸道忽然消失了,变得有些忧虑和急切。
“本王的一位爱妃,前几日不慎中了十万大山里罕见的蛊毒。”
“本王遍寻名医,都束手无策。”
“最后,才从一本古籍上,找到了一个以毒攻毒的法子。”
钱博一愣,话题怎么忽然转到这上面来了?
“殿下洪福齐天,娘娘吉人天相,定会化险为夷的。”
他只能捡着好听的话说。
“少说废话。”
慕天歌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
“这个法子,需要几味特殊的药材。”
“硫磺,硝石,木炭。”
“这三样,有多少,本王要多少。”
钱博再次愣住。
硫磺?硝石?木炭”
这不是道士炼丹和制火药用的东西吗?
怎么成了解蛊毒的药材了?
殿下这到底要干嘛?
他心里虽然犯嘀咕,但早被吓破了胆,那敢多问。
“殿下,这三样东西,城里的药铺和货栈应该都有,下官这就去……”
“不止这些。”
慕天官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扔在桌上。
“还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