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应声上前,刀棍齐举。
就在此时,楼上的陈白缓步下楼,走到客栈门口,倚在门框上,淡淡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算圣跟在他身后,依旧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蹲在门槛上,抠着脚丫子,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街上的闹剧还在继续。
少年被五个人围住,拼死反抗。
他身手不算差,有些根基,修为已经迈入后天境圆满。
这等年纪能有如此修为,放在普通人家算是难得,但在陈白眼中,着实不够看。
一拳打在为首大汉脸上,大汉纹丝不动,反手一拳将他打翻在地。
少年爬起来,满脸是血,又冲了上去。
又一拳,再次倒下。
又爬起来。
再倒下。
又爬起来。
为首的壮汉眉头越皱越紧,心底渐渐生出一股寒意。
换作寻常人,挨了这几拳早就趴下了,这小子不但没倒,反而越打越凶。
那眼神,像狼崽子一样,带着一股狠劲,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这小子有古怪,别留手了,一起上。”
五人同时出手。
少年终于撑不住了,被一脚踹翻在地,捂着肚子蜷缩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吭一声。
大汉举起刀,就要朝他的腿砍去。
“差不多就行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汉的手僵在半空中,回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白衣青年倚在客栈门框上,手里拿着一根竹杖,表情平淡地看着这边。
“这位爷,这是我们跟他之间的事,您就别掺和了。”
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语气听着客气,话里的意思却一点也不客气。
陈白没有跟他废话,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蜷缩在地上,满脸血污,衣衫破烂,狼狈不堪。
他身为一名郎中,行走凡尘本就随心而为,方才出手阻拦,不过顺手拉一把罢了。
而他也恰好察觉,这少年身怀一种极为罕见的体质——战天圣体。
这种体质……
万年难遇,天生为战而生,为武而存。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骨头里刻着战意,血液里流着不屈,遇强则强,愈战愈勇。
这种人不会跪着生,只会站着死。
算圣抠脚的手停了下来,抬头看了陈白一眼,又看了看那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他活了上万年,走遍天下,阅人无数,见过多少天才妖孽,却从未见过战天圣体。
今日头一回见,心中难免动容。
他心中微动,泛起一丝收徒的念头。
圣王修为,万古修行,一身修为通天彻地,至今没有传人。
眼前这少年,根骨、心性、体质,都是绝佳,若能收入门下,继承衣钵,那也是一桩美事。
可转念一想,他便按捺住了这份心思。
少年是被陈白出手所救,心中记的是陈白的恩情。
他若是贸然开口收徒,便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况且,他算圣活了万古,自有傲骨。
让他主动贴上去求着收徒,他做不出来。
“大气运啊。”
算圣喃喃自语,声音压得极低。
他追随陈白不过一日,便遇到万年难遇的战天圣体,这不是巧合,是气运牵引。
这种体质的人,天生就该跟着陈白这样的人物。
陈白开口后,那大汉不但没有收手,反而觉得丢了面子,脸色难看起来。
“这位爷,我说了,这是我们跟他之间的事。您要是想管闲事,得先问问我这把刀答不答应。”
他把刀往陈白面前一指,刀尖距离陈白胸口不过三尺。
陈白低头看了一眼刀尖,周身瞬间绽放出一缕微不可察的无上威压。
这股威压看似淡薄,却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仅仅一丝,便让那大汉浑身僵立,浑身气血倒流,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滚。”
陈白只吐出一个字。
大汉的手剧烈颤抖,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浑身上下冷汗淋漓。
他连刀都不敢捡,连退数步,转身就跑。
“走……快走!”
四个同伙面面相觑,赶紧屁滚尿流地跟了上去。
走出十几步,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弟凑过来问:“老大,就这么算了?”
大汉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道大得将那小弟扇了个趔趄。
“闭嘴!”
他又不傻。
那个白衣人看着年轻,可那种气势,绝不是普通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多待一刻,命都可能没了。
但他嘴上虽然呵斥了小弟,心里却恨意难平。
今日在手下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待跑出那条街,他放缓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去帮里,找大哥。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街上安静下来。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几步,稳住身形。
他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吓得瘫软,也没有连声道谢,而是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陈白。
那目光里有一种陈白很少在年轻人身上看到的东西——敬意。
发自内心的敬意。
少年深吸一口气,走到陈白面前,深深躬身,姿态恭敬。
“晚辈秦明,多谢前辈出手搭救。”
声音沙哑,气息还有些不稳,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陈白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他转身要走。
“前辈留步。”
秦明猛地抬头,脱口而出。
陈白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秦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酝酿什么极难开口的话,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了出来。
“晚辈见前辈一身气度超凡,实力深不可测,心中万分敬仰。
晚辈自幼孤苦,无依无靠,漂泊至今,空有向武之心,却无明师指点。
恳请前辈垂怜,收晚辈为徒。”
他停顿一下,声音更加诚恳坚定:
“晚辈愿鞍前马后,听候差遣,此生绝不反悔,只求能追随前辈修行武道。”
陈白神色淡漠,眸光平静。
“我不收徒。你自行离去吧。”
说完,他转身径直上楼。
白衣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不紧不慢,渐行渐远。
秦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开口。
他没有追上去,没有哭喊祈求,也没有像寻常人那样失望离去。
他转过身,走到客栈门前的石阶下,站定。
就那么站着。
身姿挺拔,像一棵扎了根的小白杨。
算圣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看了秦明一眼,挠了挠头,没说话,跟着上了楼。
客房内,算圣蹲在椅子上,看着闭目养神的陈白。
“这小子倒是倔,被你拒绝了也不走,就那么干站着,一点都不知道退让。”
陈白眼皮都没抬。
算圣又说:“我看那小子根骨不错,心性也好,你真不……”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陈白淡淡打断他。
算圣撇了撇嘴,不说了。
心里却暗想:战天圣体啊,万年难遇,你就这么放过了?
他没敢说出来。
午后,陈白下楼用饭。
秦明还在。
他站在石阶下,保持着上午的姿势。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晒得他额头冒汗,脸颊泛红,但他还是一动不动。
陈白从他面前走过,没有看他。
算圣跟在他身后,路过秦明时,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
小子,有骨气。
日头偏西,暮色渐浓,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
陈白从饭馆出来,走回客栈。
秦明还在。
他的嘴唇有些干裂,额头的汗水被晚风吹干了又渗出。
陈白从他面前走过,依旧没有看他。
秦明依旧没有开口。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