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小镇彻底沉入梦乡，连犬吠声都听不见了。
秦明站在客栈门口，双腿已经有些发麻，但他咬牙撑着。
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这样的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不知多少遍。
值得吗？
那位前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他站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但他想起白天那一幕——那个白衣人站在台阶上，只说了两个字，就让五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落荒而逃。
那种从容，那种气度，那种不怒自威的力量……
他这辈子，从未见过。
想变强。
这三个字，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全部理由。
父母早亡，他流落街头，靠捡破烂、打零工为生。
有人欺负他，他就打回去；
打不过，就挨着；挨完了，爬起来接着打。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
他只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硬生生熬到了后天境圆满。
可他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没有师父指点，没有功法传承，他这辈子都摸不到真正的武道大门。
那个白衣人，是他见过的最强的人。
错过这一次，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了。
秦明咬了咬牙，把身子挺得更直。
等。
哪怕等上三天三夜，五天五夜，他也要等下去。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尾传来。
秦明警觉地转头，看见二十几个人影从黑暗中涌出来。
为首之人虎背熊腰，正是白天那个大汉。
他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手持刀棍的帮众，一个个面目狰狞，杀气腾腾。
大汉身边还站着两个人，身形比其他人更加魁梧，目光凌厉，周身隐隐有灵力波动——是宗师境的修士。
“大哥，就是那小子。”
大汉指着客栈二楼，咬牙切齿，“一个白衣人，不知道什么来路，嚣张得很。
今天这事要是传出去，咱们黑风帮在这镇上还怎么混？”
被称作“大哥”的壮汉抬头看了一眼客栈，冷笑一声。
“一间破客栈，能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砸了。把人拖出来，打断腿，扔到大街上。”
二十几人闻声而动，朝客栈涌来。
秦明的脸色变了，焦急的赶紧挡在客栈门口。
“你们不能进去。”
大汉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小子，白天没把你打够是吧？还敢挡路？”
秦明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白天五个人他都打不过，何况现在二十几个，还有两个宗师境的高手。
但他没有让开。
那位前辈救了他，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冲进去找前辈的麻烦。
“我说了，你们不能进去。”
大汉嗤笑一声，一挥手：“把他拖开。”
两个帮众上前，伸手去抓秦明的胳膊。
秦明一拳砸在其中一个脸上，那人惨叫一声，鼻血横飞。
另一个趁机抓住他的衣领，秦明反手一肘，撞在他胸口，将他撞退两步。
“还敢还手？”
大汉脸色一沉，亲自上前，一脚踹在秦明肚子上。
秦明闷哼一声，倒退数步，撞在门框上，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又站回了门口。
“妈的，还真有不怕死的。”
大汉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秦明走去，“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客栈的门开了。
陈白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他没有看那二十几个帮众，没有看那两个宗师境的高手，甚至没有看那把明晃晃的短刀。
他的目光落在秦明身上。
少年嘴边挂着一丝血迹，衣衫在拉扯中被撕破了几道口子，狼狈至极。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哟，正主出来了。”
大汉把短刀在手里掂了掂，朝陈白扬了扬下巴，“就是你打我的人？”
陈白没有理他，低头看着秦明。
“为什么挡？”
秦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沙哑却坚定：
“前辈救了我。他们要来找前辈麻烦，我不能让。”
陈白看着他的眼睛。
少年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就那么直直地与他对视。
陈白收回目光，终于看向那群人。
二十几个帮众，持刀拿棍，气势汹汹。
为首那个“大哥”，宗师境中期。
他身边那个副手，宗师境初期。
在陈白眼里，跟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给你们三息时间，消失。”
大汉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三息？你以为你是谁？老子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话音未落，陈白轻轻抬了抬手指。
一道细微的白光从指尖飞出，无声无息，没入大汉的眉心。
大汉的笑声戛然而止。
身体僵硬了整整一息，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死了。
二十几个帮众瞬间鸦雀无声。
“大哥……大哥？”
副手蹲下来探了探鼻息，脸色刷地白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白的眼神满是惊骇。
一根手指，点死一个宗师境中期，这是什么手段？
“走！”
副手大喊一声，转身就跑。
二十几个人一哄而散，比来时快了十倍。
街上再次安静下来。
秦明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陈白，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陈白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宗师境中期，一根手指？
他连看都没看清，人就已经死了。
秦明的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前辈。”
他掷地有声，“晚辈自幼孤苦，无依无靠，漂泊至今，从未求过任何人。
今天，晚辈斗胆，再求前辈一次——收我为徒。”
“晚辈不求荣华富贵，不求权势名利，只想跟着前辈修行武道。
晚辈知道自己资质愚钝，不敢奢求前辈倾囊相授，只求前辈给晚辈一个机会。
哪怕只能学到前辈万分之一的功夫，晚辈也死而无憾。”
说完，他磕了三个头。
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咚咚咚，每一下都实实在在。
陈白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
他没有说话，秦明也不敢抬头。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寒意。
良久，陈白开口。
“你今年多大？”
秦明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一道亮光，随即又低下去，恭敬答道：
“晚辈十三。”
陈白微微颔首。
“起来说话。”
秦明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来。
他的双腿有些发麻，站起来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你方才挡在门口，不怕死？”
秦明愣了一下，如实答道：“怕。”
“怕为什么还挡？”
“前辈救了我。他们要来找前辈麻烦，我要是让开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陈白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说出“这辈子都抬不起头”这种话，说明在他的价值观里，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这种心性，比战天圣体更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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