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继续背锅,还要他感恩戴德。

    算盘打得太精。

    下午两点。

    省发改委投资处处长顾长山带着两名下属,毫无预兆地推开了江州市政府的会议室大门。

    名义是“高铁新城项目进度督察”。

    陈伟良亲自接待。

    长条会议桌两侧,茶水冒着白气。

    顾长山没有翻看江州方面准备的PPT汇报材料。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直视陈伟良,连续抛出三个问题。

    “征地进度卡在百分之多少?”

    “市财政资金到位了多少?”

    “明年七月,主体建筑能不能按期封顶?”

    陈伟良握着钢笔,字字斟酌地回答。

    每一个数据报出去,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顾长山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嘴角扯出一个极为客气的笑。

    “陈市长,您辛苦了。”

    会议结束,下属在前面收拾材料。

    顾长山落后半步,和陈伟良并肩走在走廊里,周围没有旁人。

    “陈市长。”顾长山压低了声音,脚步放得很慢。

    “高铁新城这个项目,上面盯得很紧。

    如果明年封不了顶……我只是说如果……建议你早做打算。”

    陈伟良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早做打算”四个字,从省发改委实权处长的嘴里吐出来,分量太重了。

    当晚。

    陈伟良回到家,把自己关进书房。

    没开大灯,只开了一盏台灯。

    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两个名字:宋婉,刘德文。

    刘德文赢,他原地踏步,继续顶着高铁新城这个定时炸弹,随时准备身败名裂。

    宋婉赢,他退一步出任专职副书记,脱离业务火坑。

    高铁新城资金缺口,宋婉接盘。

    陈伟良盯着纸面,看了一整夜。

    次日上午八点半。

    陈伟良坐在办公桌前,直接拿起了内部红机,拨通了市委副书记办公室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起。

    “宋书记。”陈伟良语速平缓,字正腔圆。

    “高铁新城二期的征地补偿方案,我想带着材料,过去向你当面汇报一下。”

    常务副市长,越过代为主持工作的市长,向副书记汇报政府重大工程资金问题。

    在官场的语境里,这就是一张白纸黑字的投名状。

    “好。”宋婉的声音端庄,没有任何惊讶。

    “半小时后,市政府二楼小会议室见。”

    九点整,二楼小会议室,门被反锁。

    宋婉穿着深蓝色职业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陈伟良坐下,将一份没有任何抬头的蓝色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了过去。

    “宋书记。”陈伟良开门见山。

    “这是高铁新城真实的资金需求和债务明细报告。

    目前市财政能调动的极限,只够撑到下个月底。”

    宋婉看着陈伟良布满血丝的眼睛。

    “陈市长,高铁新城是江州的一盘大棋。不是哪一个人的担子。”

    宋婉声音轻柔,但极具穿透力。

    “市里一定会全力以赴,资金的事,只要我在,就不会让底下的同志寒心。”

    陈伟良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握紧。

    “宋书记。”陈伟良紧盯着宋婉。

    “如果组织上重用了你,下一步江州班子的分工,你会怎么建议?”

    他在要最后的底牌。

    “江州的盘子很大,需要懂经济、有资历的老同志来掌舵。”

    宋婉直视回去,目光坦荡。

    “我个人认为,陈市长在抓大局和统筹协调方面,经验极其丰富,完全可以承担更重要的党内职务。

    这一点,我已经在省委相关领导面前,明确表过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