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审计意见书上写了八个字——‘情况属实,不予追责’。

    这个女人,她不看帽子,不看后台,她只看账本和数据。”

    林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曼姐,你要相信你自己的业务能力,你的账,经得起底朝天的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远弟。”赵曼的呼吸平稳下来,“你总是比我看得清。”

    “不是我看得清。”林远眼神微敛。

    “是你做得对。只要底子是干净的,谁的刀也落不到你脖子上。”

    第二天上午。

    省委党校的一份内部简报,被放在了省长联络员陈默的办公桌上。

    陈默拿起那份简报,目光快速扫过。

    《关于2013年度全省干部培训推荐教材评审结果的通报》。

    附件名单里,赫然写着:

    《地方政府金融创新实务与风险防控》,编著者:赵曼(京州市常务副市长)。

    评审组组长的评语用加粗字体印在下方:

    “该教材理论与实践并重,对当前地方债务治理、化解平台风险具有极强的现实指导意义,建议在全省处级以上干部中推广学习。”

    陈默推了推无框眼镜。

    他从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封皮小本子。

    翻开。

    在写着“赵曼”名字的那一页,他在“ABS项目”和“1.7亿通道基金异常”的下面,又写下了一行字:

    “党校教材,通过,具备全省推广价值。”

    合上本子,陈默看了一眼旁边那扇通往省长梁国栋办公室的门。

    赵曼的筹码,已经越来越重了。

    深夜十一点。

    京州的高档公寓区。

    赵曼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真丝睡衣,独自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

    主卧的门虚掩着,初三的儿子赵晓宇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茶几上放着半杯红酒。

    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赵曼深吸一口气,点开信息输入框。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审计的事,我想好了,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后悔主动走出这一步,谢谢你。”

    点击,发送。

    不到一分钟,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出林远的回复。

    只有短短五个字。

    “等你好消息。”

    赵曼定定地看着那五个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将手机屏幕翻转,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三月二十三日。

    江州市政府大楼,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陈伟良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叠高铁新城的工程进度表。

    窗外灰蒙蒙的,远处的工地上,几座塔吊有气无力地转动着。

    征地补偿缺口,八点二个亿。

    省发改委的催工函,一周一份。

    陈伟良揉了揉眉心。

    他接手这个项目时,原本打算是用它来做竞选市长的敲门砖。

    现在回过头看,这是宋婉早早挖好的一个坑。

    他主动跳进去,想要填平了这个坑,自己却被泥水淹到了脖子。

    桌上的红色座机响了。

    陈伟良转身接起,是刘德文的秘书。

    “陈市长,刘书记晚上想请您坐坐。还是上次那个茶馆。”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邀约。

    “小吴啊,替我谢谢刘书记。”陈伟良声音没有起伏。

    “晚上有个重要的防汛会议我要参加,实在抽不开身。等忙过这阵,我做东。”

    电话挂断。

    陈伟良看着座机,眼神发冷。

    刘德文每次见他,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

    “江州人要团结”、“我保你留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

    绝口不提怎么解决高铁新城的几十亿资金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