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死一般的静寂。

    “我知道了。”赵曼的声音重新稳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却异常坚定。

    “我不退。死也不退。”

    “早点休息。”林远声音放缓。

    挂断电话。

    林远把手机扔在桌上,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搓了把脸。

    他没有对赵曼撒谎。

    赵立本的进攻节奏确实在加快。

    今天只是试探,下一步就是真正的杀招。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本黑色的牛皮笔记本。

    翻到写着“赵二喜”名字的那一页。

    林远拔出钢笔,在名字后面写下一个时间:三月三十一日。

    距离今天,还有不到一个月。

    这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赵二喜正式到龄退休的日子。

    赵立本之所以这么急躁,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最大的保护伞即将离场。

    在赵二喜退休前,本土派一定会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反扑,要把所有关键位置占满,把所有威胁清除。

    林远看着本子上的时间。

    他必须在这二十多天里,同时护住赵曼、帮宋婉在江州落子、保住琅琊县的班底。

    而他自己,表面上看,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正处级县委书记。

    怎么看,这都是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

    但林远不怕。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一件赵立本、曹达华,乃至整个汉东省所有人都不可能知道的事。

    时间,站在他这一边。

    随着赵二喜离任的倒计时滴答作响,前世那场席卷整个汉东省官场的反腐风暴,已经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笔尖在纸上重重落下一个点。

    “该我走下一步棋了。”林远轻声呢喃。

    周末,京州,香格里拉大酒店。

    一辆挂着琅琊县牌照的黑色帕萨特在酒店大堂门前停稳。

    林远推开车门,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此行的名义,是向省环保厅汇报太平镇二期修复的阶段性进展。

    但那份汇报材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外壳。

    他真正的目的,是见宋婉。

    恰逢省妇联在省城召开年度工作座谈会,宋婉借着开会的名义,提前一天抵达了这里。

    江州目前的局势太过敏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触动陈伟良和刘德文的神经,两人只能在这三百公里外的地方碰头。

    水晶吊灯光芒耀眼。

    林远刚走进大堂,一声清脆的童音突然划破了周围低声交谈的宁静。

    “林爸爸!”

    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像个小炮弹一样,从大堂的休息区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林远的右腿。

    大堂里,不少穿着考究的商务人士纷纷循声侧目。

    林远没有丝毫避讳和尴尬。

    他低头看着满脸兴奋的茜茜,冷硬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将公文包递给身后的罗峰,双手穿过茜茜的腋下,一把将她举过头顶,随后稳稳抱在怀里,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额头。

    “想我了?”林远笑着问。

    “想!”茜茜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后凑到林远耳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大声补充道:

    “妈妈也想你了,但她不好意思说。”

    “叮——”

    电梯门恰好在此刻打开。

    宋婉站在电梯轿厢里,将女儿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今天刚开完省级的会,身上还穿着那套标志性的深蓝色暗纹职业套裙,头发盘得严丝合缝。

    听到那句“妈妈也想”,宋婉刚迈出的步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