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江州市委大院里面对狂风骤雨也能面不改色的副书记,此刻白皙的脸颊上也难以克制地闪过一抹薄红。
但她很快用常年养成的端庄掩饰了过去,踩着细跟皮鞋走到两人面前。
“茜茜,不许没规矩。”宋婉板起脸,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威严。
茜茜却根本不怕她,双手搂着林远的脖子咯咯直笑,还故意往林远怀里钻了钻。
林远单手托着茜茜,视线越过小女孩的头顶,安静地看向宋婉。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寒暄,千言万语的谋划与默契,尽在不言中。
下午,省城动物园。
宋婉换下了一套拘谨的职业装,穿上了一件质地柔软的浅驼色羊毛衫,搭配一条修身的休闲长裤。
那头永远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被解开,只是用一根普通的发圈松松垮垮地扎成了一个低马尾。
五厘米的高跟鞋换成了平底鞋。
没有了体制内的高配穿搭,没有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走在阳光斑驳的林荫道上,四十岁的宋婉,此刻透出一种惊人的温婉与年轻。
“你今天这样穿,江州的人要是看见了,肯定认不出来。”
林远走在她身侧,目光掠过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
宋婉轻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唇角微勾:
“怎么,林大书记觉得我平时在江州穿得太老气了?”
“是气场太重。”林远实事求是。
前方,茜茜在猴山外兴奋地上蹿下跳,正拿着半根香蕉试图引起假山上一只小猴子的注意。
两人在旁边的一条木长椅上并肩坐下。
远离了权力的漩涡,没有了无休止的常委会、明争暗斗和推杯换盏。
空气在这一刻显得异常轻盈。
“离婚后,我其实很少带她来这种人多的地方。”
宋婉的视线一直黏在女儿身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流露的苦涩。
“去年冬天,江州下大雪,半夜茜茜突然高烧惊厥,我连夜开车把她送到儿童医院。”
宋婉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回忆而微微发白。
“挂号、排队、缴费、抽血……我一个人抱着她,在急诊楼道里跑上跑下,还要不停地接单位打来的工作电话。”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身边能有个人……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在我焦头烂额的时候,帮我递一杯热水……”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宋婉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这是攀爬权力巅峰的代价。
她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地位和权力,却也亲手剥夺了自己作为一个普通女人的依靠。
长椅上安静下来。四周只有远处游人的喧闹声。
过了片刻。
“婉姐。”
林远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以后这种时候,我帮你递。”
宋婉的脊背猛地一僵。
她霍然抬头,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直直地撞进林远的眼底。
那双总是藏着隐忍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错愕。
随后,惊愕慢慢沉淀。
有惶恐、有试探,也有一种微弱却真切的光。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茜茜欢快的叫声打破了宁静,宋婉才仓皇地转过头,连着白皙的脖颈都红透了。
傍晚,香格里拉大酒店套房。
疯玩了一下午的茜茜,连晚饭都没吃完,就在里间的大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