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把组织部文件递给他。

    苏小哲看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摘下眼镜,用纸巾擦镜片。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半分钟后,他戴回眼镜。

    “我来处理。”

    林远看着他。

    苏小哲语气平稳:

    “县政府下午召开专题会,以县政府名义出具一份《关于三河镇物流园关键期人才使用的意见函》。

    核心意思三点,宋玉萍同志目前承担省级重点项目推进职责,物流园二期验收、企业入驻、财政监管账户拨付都需要她签字协调,近期不宜调整。”

    “发哪里?”

    “市委组织部、市政府办、市发改委。”

    林远敲了敲桌面:“再抄送省商务厅苏雪副厅长。”

    苏小哲停了一下,点头。

    “她会接吗?”

    “会。”林远拿起钢笔,在文件空白处写下“省级试点”四个字。

    “苏雪不一定喜欢我,但她最讨厌别人把她的项目弄砸。”

    孙晓雨在旁边快速记录。

    林远又说:“措辞不要硬,不要说反对调动,只说建议干部使用服从项目周期。”

    苏小哲笑了一下:“话说软,意思做硬。”

    林远看了他一眼:“小哲县长现在很懂基层。”

    苏小哲收起文件:“林书记教得好。”

    下午三点。

    宋玉萍被叫到县委。

    “书记,是不是三河镇出事了?”

    “坐。”

    宋玉萍坐下。

    林远把组织部文件递给她。

    宋玉萍看完,脸色变了。

    她不是不懂。

    基层干部对“提拔”最敏感,也最怕这种不清不楚的好事。

    “书记,我不想走。”

    她说得很直接。

    “物流园现在离不开人,二期验收、企业入驻、春茶仓储,哪一样出了岔子,镇里都兜不住。”

    林远看着她:“不是你想不想走的问题,是有人想让你走。”

    宋玉萍攥着文件,指尖压在红头上。

    “我一个镇书记,也值得他们这么费心?”

    “你值。”

    林远声音不高。

    “三河镇现在不是一个镇,是琅琊县的钱袋子,是省里看得见的试点。

    你站在这个位置上,就是他们眼里的钉子。”

    宋玉萍沉默了。

    她在三河镇骂过包工头,压过村霸,堵过闹事工人。

    可组织上的刀,和那些不一样。

    它不吵,不闹,还带着笑脸。

    林远把文件收回来。

    “你放心,只要我在琅琊一天,谁也不能把你从三河镇硬拔走。”

    宋玉萍抬头。

    林远继续道:

    “但你也记住,项目越快落地,你越安全,物流园二期竣工验收提前,省商务厅挂牌,企业正式入驻。

    到那时候,你的名字就和省级重点项目绑死,谁调你,就是跟省里唱反调。”

    宋玉萍站起身。

    她没说漂亮话,只重重点头。

    “书记,我今天回去就住工地。”

    “别把自己熬废。”林远看了她一眼。

    “琅琊已经倒过一个赵大勇,不想再倒一个宋玉萍。”

    宋玉萍眼眶有点红。

    “明白。”

    她走后,林远拿起红色保密手机。

    号码拨出去。

    响了五声。

    电话接通。

    “林书记。”秦岚的声音带着笑:“过完年就想起我了?”

    林远站到窗边。

    “秦部长,新年好,最近琅琊县三个省级重点项目同时推进,县里班子压力很大,想向您汇报一下干部队伍稳定情况。”

    秦岚没有接话。

    她那边很安静,像是在办公室。

    林远继续说:

    “生态修复、三河物流园、青龙茶出口,都是省里关注的项目。

    基层干部有干劲,但也怕项目关键期人心浮动,还请秦部长在干部管理上,继续关心指导琅琊。”

    电话那头,传来杯盖轻碰杯沿的声音。

    秦岚慢慢开口:“林远同志,基层干部交流轮岗,是常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