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林远语气很稳,“县委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秦岚笑了一声。

    “你这句话,听着就不像只想汇报工作。”

    林远也笑:“秦部长看人准。”

    秦岚沉默片刻。

    “省委一直关注琅琊的改革发展,基层班子的稳定,组织部心里有数。”

    话到这里,已经够了。

    林远说:“谢谢秦部长。”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回桌上。

    孙晓雨抬头:“她听懂了?”

    “她不但听懂了,还知道是谁在动。”

    三天后。

    京州市委组织部。

    王朝阳的办公桌上,摆着两份材料。

    一份是琅琊县政府关于三河镇物流园关键人才使用意见函。

    另一份是他的通话记录。

    省商务厅副厅长苏雪,刚刚给他打了十二分钟电话。

    没有寒暄。

    没有铺垫。

    开口就是一句:“朝阳部长,琅琊物流园是我厅正在跟踪的省级试点,负责人你们说调就调,后续验收出问题,算谁的?”

    王朝阳解释干部统筹。

    苏雪回得更快:“统筹可以,项目黄了,我就在省政府专题会上如实说明,干部调整影响商务厅试点推进。”

    这话让王朝阳没法接。

    王朝阳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不怕林远。

    也不怕苏小哲。

    但省商务厅和省委组织部若都盯过来,这件事就不能再按原计划走。

    几天后。

    县委食堂小包间。

    桌上只有四个菜,一瓶白酒。

    石磊坐在林远对面,制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明天上午八点半,我去市纪委报到。”

    林远端起杯子:“案卷呢?”

    石磊从公文包里拿出两把钥匙,放到桌上。

    一把黄铜钥匙。

    一把黑色小钥匙。

    “纪委档案室备用钥匙,个人保险箱钥匙。”

    林远没有碰。

    石磊继续说:

    “孔繁盛案、太平镇矿难瞒报案,全部证据已固定。

    电子证据备份三份。一份在省纪委方青处,一份在欧阳倩的加密服务器,一份在我老家地窖的移动硬盘里。”

    林远看了他一眼。

    “你连地窖都用上了?”

    石磊面无表情:“电子设备不可靠,人也不可靠,土办法有时最安全。”

    林远笑了一下。

    这人真是纪委版仓鼠。

    石磊端起杯子:“书记,我不在的时候,县纪委会有人试探。”

    “让他们试。”

    “如果有人动案卷?”

    林远拿起那把黑色钥匙。

    “谁动,谁进卷。”

    石磊笑了笑。

    “是我佩服的书记!”

    两人碰杯。

    半斤酒喝完,谁都没多说。

    第二天,石磊离开琅琊。

    县委大院门口没有送行队伍。

    只有林远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纪委的车驶出大门。

    寒风卷着尘土。

    车尾灯很快消失在街口。

    当天深夜十点四十。

    林远办公室还亮着灯。

    门被敲响。

    “进。”

    苏晴眉推门进来。

    她穿着浅灰色羊毛大衣,头发上沾着雪粒。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笑,也没有绕弯子。

    “林书记,我可能也要被动了。”

    林远合上文件。

    “坐。”

    苏晴眉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市委组织部有人跟我透风,下一轮交流名单里,有我的名字。”

    林远没有打开纸袋。

    “谁透的?”

    苏晴眉笑了笑,笑意很浅:“我在琅琊干了十五年,总有几个老朋友。”

    她把纸袋往前推。

    “这里面,是琅琊县近十年的干部任免台账。

    谁提的名,谁打的招呼,谁破格,谁带病提拔,都有痕迹。”

    林远看着她。

    苏晴眉的手放在膝上,坐姿端正。

    那个平时八面玲珑、从不把话说满的组织部长,今晚把退路摆上了桌。

    “林书记,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