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有弄虚作假。

    他真的在半年内,把琅琊县的经济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中午十二点半,县委机关食堂。

    苏小哲端着不锈钢餐盘,找了个偏僻角落坐下。

    刚吃两口,统计局长方国成端着盘子走过来,他拉开椅子,坐在苏小哲对面。

    方国成额头上冒着细汗。

    他扒了两口米饭,压低声音开口:“苏县长,年终报告的数据口径,您打算用哪个版本?”

    苏小哲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咀嚼,咽下后才抬头看着他:“你觉得呢?”

    方国成擦了擦汗,眼神躲闪:

    “17.3%是咱们统计局的正式口径,这数据经过了省统计局的初审,也是林书记点头认可的。

    但是……市里有领导对这个数据存疑,觉得咱们步子迈得太大。”

    “所以你来探我的底?”苏小哲放下筷子。

    方国成干笑两声:

    “不敢,我是怕上面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您是县长,这报告得您来念,您的态度,就是县政府的态度。”

    苏小哲没接话。他端起餐盘站起身。

    “方局长,饭菜要凉了,多吃菜,少操心。”

    苏小哲转身离开。

    方国成坐在原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下午两点,县政府办公室。

    秘书周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待签发的文件。

    他走到办公桌前,放下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

    “有事?”苏小哲看着他。

    周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县长,昨晚市委组织部王部长的秘书给我打了个电话。”

    苏小哲握笔的手停顿在半空。

    周涛继续说:

    “他问您最近忙不忙,还说年底了,王部长想问您要不要回京州坐坐,顺便……谈谈明年县政府班子的调整问题。”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码标价的政治交易。

    拿林远的政治前途,换苏小哲在县政府的绝对话语权。

    “你怎么回的?”苏小哲问。

    “我说您最近一直在下乡调研,行程很满,我需要请示一下。”周涛低着头。

    “知道了,出去吧。”

    周涛退了出去,带上门。

    苏小哲靠在椅背上。

    王朝阳的耐心耗尽了。

    他在逼自己立刻表态,站队,或者被彻底边缘化。

    傍晚五点,天色暗了下来。

    苏小哲再次独自驱车,前往太平镇。

    他没有走县委安排的常规视察路线,而是直接拐进最偏僻的下塘村。

    村里的土路刚铺上水泥。

    路边新竖起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苏小哲走在巷子里。

    家家户户的院墙外,都接出了一根崭新的PVC水管,水龙头上缠着喜庆的红布条。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老太太端着铝盆走出来,她拧开水龙头,清澈的水流哗啦啦冲进盆里。

    老太太在洗大白菜。

    苏小哲停下脚步,站在一旁看。

    老太太抬头打量了他几眼,看着他一身笔挺的西装,笑着招呼:“城里来的干部吧?进屋喝口热水?”

    “大娘,这水压稳吗?”苏小哲走近问。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稳当得很。这水干净哟,一点都不苦。以前俺们村喝那口老井里的水,喝下去嘴里发涩,烧开水锅底一层白碱。

    现在好了,林书记和苏县长派人给咱们接了自来水。这水甜着呢。”

    苏小哲看着铝盆里翻滚的水花。

    “大娘,接这管子,村里让你们交钱了吗?”

    “交啥钱啊!镇上的干部说了,这是县里的民生工程,不用老百姓掏一分钱。”

    老太太甩了甩手上的水:“好官啊。俺活了七十多岁,这是头一回用上这么好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