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想法呢?”林远问。

    孙晓雨翻到报告的最后一页:

    “我附了一份建议书。琅琊县有丰富的生鲜农产品资源,我认为物流园应该提高入驻门槛,重点引进冷链物流企业和电商仓储中心,进行产业升级。

    前期可以给予一定的免租优惠,用空间换时间,把高附加值的企业‘养’起来。”

    林远仔细看完了那份只有两页纸、却字字珠玑的建议书。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拿起桌上的红头文件专用笔,在建议书的右上角,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四个字:

    “同意研究。”

    “这份建议书,明天一早下发给三河镇和县商务局,晓雨,你负责督办。”林远把文件递还给她。

    “明白。”孙晓雨接过文件,转身准备离开。

    林远看着孙晓雨的背影,目露思索之色。

    孙晓雨跟着自己学习了不少东西,是不是可以放到更重要的位置上?

    一月,琅琊县委大院寒风凛冽。

    苏小哲关紧办公室的门。

    办公桌上摊开一份《琅琊县全年预估经济数据汇总表》。

    两组数字被他用红笔重重圈出。

    统计局口径:GDP增速17.3%。

    县政府办内部保守核算口径:GDP增速15.8%。

    抽屉半开着。

    里面躺着一封信。没有署名,但苏小哲知道那是京州市委常委、组织部长王朝阳的手笔。

    信里只有一行字:实事求是是干部的底线,市委期盼琅琊县挤出水分。

    苏小哲端起桌上的绿茶。

    茶水早凉透了,苦涩在舌尖蔓延。

    15.8%和17.3%都在合理误差范围内。但王朝阳要的不是准确率。

    他要苏小哲在全县干部大会的述职报告上,亲自念出那个低一点的数字。

    只要苏小哲念了,就等于向全县、全市宣告:县委书记林远弄虚作假。

    市委就会以此为切入点,名正言顺地派调查组进驻琅琊。

    林远这半年来建立的威信,会瞬间崩塌。

    苏小哲放下茶杯。

    他今年才三十四岁,这是他政治生涯面临的最险恶的一个十字路口。

    上午十点。

    苏小哲没带秘书,没坐专车。

    他开着自己那辆旧大众,停在三河镇物流园外。

    园区门口停满重型卡车,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苏小哲穿了一件普通黑色羽绒服,混进装卸区。

    他蹲在三号仓库门口,拿出随身带的黑色笔记本。

    一辆挂着外省牌照的冷链车正在卸货,十二个搬运工忙得满头大汗。

    苏小哲递了一根烟给旁边的保安:“师傅,这园区现在一天能进出多少车?”

    保安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

    “以前一天也就二三十辆,自从林书记把安源钢铁厂那块地盘活,搞了这冷链中心,现在一天少说两百辆,晚上装车的队伍能排到国道上去。”

    苏小哲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日均吞吐车次预估200+,冷链业务占比高。

    他走到一家农产品代办点的门面外,老板正对着电脑敲打键盘。

    “老板,今年行情怎么样?”苏小哲问。

    老板头也不抬:“翻倍,以前县里的果子运不出去,烂在树上。现在顺丰和京东的仓就在对面。

    早上下树的果子,晚上就到了京州的超市,这效率,绝了。”

    苏小哲又记下一笔:物流成本降低,农产品外销利润率提升约100%。

    他在园区转了两个小时,笔记本上记满了实打实的数据。

    这些数据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确切的结论:17.3%的增速,不仅没有水分,甚至还保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