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含糊的声音。

    苏小哲静静听完,挂断电话。

    黑暗中,他握紧了手机。

    这场针对琅琊县年终成绩的暗战,已经从京州市委大院,悄然蔓延到了这片风雪之中。

    林远想稳坐钓鱼台,市里的那些人,偏偏不让他如愿。

    接下来,就看谁的手段更狠。

    周一清晨。

    越野车行驶在通往青龙乡的盘山公路上。

    路两旁的积雪还没有化尽,天空呈现出一种沉闷的灰白色。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林远坐在后排,翻看手里的琅琊县季度财政预算草案。

    林水根坐在副驾驶,不时转头向司机指路。

    他身上那件旧夹克散发着淡淡的旱烟味。

    宋玉萍坐在林远身旁。

    她今天没穿平时的深蓝色职业套装,换了一件藏蓝色的长款羽绒服。

    头发没有盘起,而是自然地散落在肩头。

    少了平时的凌厉气场,多了几分柔和,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五岁。

    林远余光扫过,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什么也没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到了茶厂,车间里机器轰鸣。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正将精加工的茶叶装袋。

    包装盒上印着“巾帼毛尖”四个烫金大字。

    周淑芬派来的质检团队正在抽检。

    领队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

    他捏起一撮茶叶,看色泽,闻香气,随后用开水泡了一杯。

    林水根站在一旁,一直搓着长满老茧的双手。

    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透明的玻璃杯。

    “合格,水分和条索都达标。”领队放下茶杯,拿出手机,当场拨通了周淑芬的电话汇报情况。

    林水根长出了一口气。

    他走到车间角落,背过身,蹲在地上,用粗糙的手背蹭了蹭鼻子。

    林远走过去,拍了拍林水根的肩膀:“老林,这只是第一步。”

    林水根站起身,眼眶发红:“书记,青龙乡的茶,终于卖出去了。”

    离开车间,林远和宋玉萍沿着茶山步道往上走。

    冬日的冷风吹过茶树梯田。

    宋玉萍落后林远半个身位,开口汇报:

    “三河镇物流园第一个月的运营数据出来了,入驻商户增加到了六十二家,日均吞吐量稳定在六百吨以上。”

    林远点头:“比预期的好,二期土地平整进度怎么样?”

    “地已经清出来了。”宋玉萍停顿了一下,语气变沉。

    “但卡在了消防验收上,市消防支队的人来过两次,总是挑毛病。

    最后一次直接说人手不够,让咱们无限期等下去。”

    林远停下脚步。

    琅琊县的重点项目,市消防支队说卡就卡。

    这不是人手不够,这是有人在试探琅琊县委的底线。

    物流园无法按期验收,后续的银行贷款就下不来,前期投入的几千万资金就会变成死账。

    林远掏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孙晓雨:查市消防支队支队长张铁柱。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孙晓雨回复:张铁柱,去年从副支队长破格提拔。

    他的老领导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秦岚的前任,目前退居二线。张铁柱本人和市委办走得很近。

    林远收起手机,市委办......

    两人走到茶山观景台。

    冬日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照在两人身上。

    宋玉萍双手拢在羽绒服的口袋里,看着远处的山峦。

    “书记,你觉得一个女人在基层干到正科,还能往上走多远?”宋玉萍突然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