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年经济数据初稿。”孙晓雨把档案袋放在书桌上,翻开第一页。

    纸上的数字很密,每一行标注了数据来源,也写明了核算口径。

    林远从最后一页看起。

    孙晓雨的钢笔字很小,笔画干净利落,没有涂改。

    “GDP增速预估百分之十五点二至百分之十六点八。”

    孙晓雨站在桌旁,声音平淡。

    “如果齿轮厂的出口数据在十二月三十一号前完成海关结算,取上限。”

    林远盯着那个数字。

    百分之十六点八。

    “全市排名呢?”

    孙晓雨推了推黑框眼镜。

    “如果取上限,前五。”

    孙晓雨停顿了一秒。

    “如果把物流园的税收纳入四季度核算。茶叶出口的税收也算进去。前三。”

    房间里安静了。

    林远合上档案袋,靠在椅背上。

    窗外,琅琊县城的灯火亮着。

    远处青龙乡的方向,茶厂新车间的灯也亮着。

    “晓雨。”

    “嗯。”

    “数据核完之后,给苏县长抄送一份。”

    “好的。”

    十二月二十一日,冬至。

    琅琊县委食堂热气腾腾。

    后厨案板前,林远挽起衬衫袖子,手里捏着一根两头细中间粗的擀面杖。

    他动作麻利,面团在他手心转动,几下就擀出一张边缘薄中间厚的饺子皮。

    食堂打饭的刘大姐端着一盆刚和好的面走过来,满脸堆笑。

    “林书记,您这手艺绝了,城关镇街头卖了三十年饺子的老王头,都不一定有您擀得快。”

    林远把擀好的皮扔进旁边的笸箩里,随口回话。

    “刘姐,这话你可不能到外面去说。老王头要是听见了,明天就得端着案板来县委大院门口跟我比试。

    到时候输了,我这个县委书记的脸面往哪搁。”

    后厨响起一阵笑声。

    孙晓雨站在林远右侧,低着头,双手握着两把菜刀,正在案板上剁白菜猪肉馅。

    刀刃落在木砧板上,发出绵密急促的笃笃声。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口捋到了小臂处。

    林远停下擀面杖,转头看过去。

    孙晓雨的手背上布满红肿的冻疮。

    右手虎口位置有一道裂口,边缘渗着血丝。她

    剁肉的动作没有停,眉头皱在一起。

    林远放下擀面杖,把手上的面粉拍掉。

    他伸手进裤兜,摸出一支深蓝色的软管。

    “晓雨,停一下。”

    孙晓雨放下菜刀,转过头,眼神带着询问。

    林远把那支软管递到她面前。

    “护手霜。法国货,前几天去市里开会,市妇联的李副主席硬塞给我的,我一个大男人用不上。你拿去抹一抹。”

    孙晓雨看着那支包装精致的护手霜。

    孙晓雨的耳根瞬间泛红,红晕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双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低着头接过护手霜。

    “谢谢书记。”

    林远没再多说,重新拿起擀面杖。

    中午十二点。

    饺子出锅。

    林远叫来县委办主任柳子谦。

    “拿几个大号保温桶,装满。派车分别送到各乡镇的值班室。

    跟下面的人说,今天冬至,县委请大家吃顿热乎的。”

    柳子谦点头应下,立刻去办。

    下午一点。

    三河镇物流园一期扩建工地。

    风刮得极大,卷起地上的黄沙。

    赵大勇穿着一件军大衣,蹲在钢筋堆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冷透的白面馒头,正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水往下咽。

    一辆县委的桑塔纳停在工地外。

    柳子谦提着保温桶走过来。

    “赵县长,林书记让送来的,猪肉大葱馅。”

    赵大勇愣住。

    他放下手里的冷馒头,接过保温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