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
苏小哲拉开门,头也没回:“分内的事。”
门关上,林远拿起内线电话。
“晓雨,通知三河镇镇长宋玉萍,今天下午三点前到县委办,带上物流园四十亩集体建设用地的全部征地补偿原始材料。”
电话那头,孙晓雨只说了一个字:“好。”
十二月的琅琊天很冷,县里的经济数据很好看。
十二月十日,青龙乡茶厂新车间提前十天投产。
投产当天,一辆挂着京州牌照的黑色别克GL8驶进了茶厂大门。
李艳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周淑芬差点没认出李艳。
深色羊绒大衣,酒红色围巾搭在肩上,高跟靴踩在晒场的水泥地上,咔咔作响。
妆画得很细,右眼角那颗泪痣在冬日的阳光下很扎眼。
“周大姐。”李艳笑着迎上去,一把拉住周淑芬的手。
“我来盯货的,大阪那边催得紧,两千斤有机毛尖,每斤六百八十块,一分都不能少。”
周淑芬被李艳拉着手,闻到了一股香水味,有些发蒙。
“李主席,您怎么亲自来了?”
“钱的事儿,我不亲自来能放心?”李艳松开手,踩着高跟靴往车间里走。
“走,先看品控。”
林远是下午才到的茶厂。
林远进车间的时候,李艳正蹲在分拣台前,捻着一把毛尖凑到鼻尖闻。
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羊毛衫,领口往下开了两粒扣子。
“林书记来了。”周淑芬喊了一声。
李艳抬头,看见林远穿着藏蓝色夹克,裤腿上沾着泥点子,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李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茶末,走过去。
“林大书记这么忙,还有空来看我?”
“来看茶。”林远绕过李艳,拿起分拣台上的出货单翻了一遍。
“大阪那边的质检标准发过来了?”
“发了,农残过了,重金属合格了,含水率也达标了。”
李艳从包里摸出一份检测报告翻译件递过来。
“喏,宋主席从省外事办找的翻译公司,一个字都没含糊。”
林远接过翻译件,扫了一遍,还给李艳。
“辛苦。”
李艳将翻译件塞回包里,侧头看着林远。
“林远。”
“嗯?”
“你瘦了。”
林远没理这茬,转头对周淑芬说:
“十二月二十号之前,第二批货必须装箱发港口。”
李艳在身后撇了撇嘴。
出了车间,两人走在茶山的小路上。
薄雾散了大半,远处的台地上,穿着背心的工人在新厂房的钢架间穿梭。
“宋主席让我带句话。”李艳收起了笑脸,声音压低了。
林远脚步没停。
“宋主席说,年底省里有一轮全省县域经济考核排名,如果琅琊能进前五,你的位置就稳了,谁都动不了你。”
林远看了李艳一眼。
“还说什么了?”
李艳眨了眨眼,恢复了那副笑容:“还说让你注意身体,别累出毛病来。”
李艳停下脚步,补了一句:“后面这句是我加的。”
十二月十五日。
三河镇物流园一期投入运营。
苏小哲带着县政府班子出席了揭牌仪式。
首批入驻商户的招牌挂满了仓储区的门脸。装卸平台上叉车来回穿梭。柴油味混着纸箱的潮气。
日均货物吞吐量五百吨。
同一天,天阔齿轮厂的会议室里,林远和德国施耐德集团中国区代表签下了年度供货合同。
合同金额折合人民币八千二百万元。
签字的钢笔落纸时,林远听到身后赵大勇吸了一口凉气。
十二月二十日,晚上九点。
县委宿舍。
孙晓雨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封面的档案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