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险。
差点直接给铁元素干超标，当场体验一把急性铁中毒。
“成功苟过一劫。”
他长舒一口气，对着眼前一片漆黑自我安慰：
“接下来总该能安稳躺一个月，然后卷铺盖回老家养老了吧？”
这话刚飘出去，他自己都心虚。
但眼下也顾不上那么长远了。
光是失明这一件事，就够他手忙脚乱的。
就这短短一段时间的失明体验，林桉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光明。
平常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下床，吃饭，喝水，洗手……
每一样都得小心翼翼。
对于一个第一次失明的人来说，这些都太难了。
那一刻他突然悟了，为啥总说盲人脾气不好。
换谁天天这么折腾，脾气都好不了一点。
可他又不想总麻烦别人，只能硬着头皮学。
学在黑暗里辨方向。
用手指当眼睛。
用耳朵听身边有没有人。
当天下午。
林桉让护士站帮忙找了个护工。
一天二百八。
在魔都，这价格还蛮合理。
护士说：“年轻小伙子，手脚麻利。”
人来后，一进门就热情得不行。
“林哥好！我叫赵小明，喊我小明就行！”
林桉点点头：“麻烦你了，不用太费心，平时帮我拿个东西、买个饭、扶我上厕所就行。”
“包在我身上！”
林桉随口问：“你多大？”
“二十三。”
“我比你大一岁，叫哥吧。”
“好嘞哥！”
赵小明是典型的自来熟。
刚坐下就开始唠嗑。
林桉正愁没人解闷，失明后手机彻底报废，屏幕看不见，语音助手的机械音听多了头疼，无聊到想抓着系统唠两句。
但一想到系统那欠揍的语气，又果断放弃了。
“小明，有女朋友没？”
赵小明嘿嘿一笑：“还没正式在一起，不过有喜欢的姑娘！”
林桉瞬间精神了。
八卦这东西，不管啥处境都能让人瞬间满血复活。
“展开说说。”
赵小明刚掏出手机想展示，突然想起林桉看不见，又讪讪收回去。
“哎呀忘了你看不到，我跟你说！她是我们老乡，家里条件不太好，还有个弟弟，现在在魔都读大学，我高中毕业就考了护工证，打工攒钱供她，学费生活费全是我出，她说毕业就嫁给我！”
他语气里藏不住嘚瑟。
“她长得还特好看！”
“平时聊得咋样？”
“挺好的！她天天都回我消息！”
林桉隐约听出点不对劲：“她主动找过你吗？”
赵小明卡了一下：“呃……”
“合着全是你主动？早安午安晚安一条龙？”
“我去，神了，一下就被你猜出来了。”
小明：“对啊！我天天发，她都回，有时候还发表情包呢，而且她也主动找过我拼多多砍一刀。”
林桉：“6”
赵小明满足得不行。
仿佛那几句敷衍回复，就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奖励。
林桉叹了口气。
“把聊天记录念给我听听。”
赵小明兴致勃勃开念。
“‘早安呀，今天天气超棒～’——她回：‘嗯嗯。’”
“‘中午吃了红烧肉，巨香！’——她回：‘吃了。’”
“‘晚安啦，早点休息～’——她回：‘晚安。’”
念完他还美滋滋的。
“哥你看！她都回我，肯定也喜欢我吧？”
病房安静了两秒。
喜欢你！？
这不纯舔狗吗？
别逗你诚哥笑了。
林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从何下嘴。
“小明，你听过一个词吗？”
“啥词？”
“无效深情，俗称——自我感动式舔狗。”
赵小明愣了，随即傻乐。
“哥你别逗我！我这不是舔狗，她都答应嫁给我了，付出不是应该的吗？”
林桉眼角狠狠一抽。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无语凝噎。
“听哥一句。”
“别再天天早安晚安打卡了。”
赵小明急了：“啊？那不就不积极了吗？”
“你积极这么久，她除了让你砍一刀，主动找过你一次吗？”
赵小明彻底蔫了。
“……有吧？”
林桉换了套说法。
语气轻描淡写，但句句戳点。
“你这样不是深情。”
“你是在把自己的存在感，拉满到廉价。”
“你天天随叫随到、消息秒回、付出不求回报——”
“在她眼里就变成了——‘反正他一直在，不用在意’。”
“人性就这样。”
“太容易得到的，没人会珍惜。”
他顿了顿，给出具体操作。
“那咱俩打个赌，你现在，发一条消息。”
赵小明竖起耳朵。
“赌什么？”
“赌注是一顿饭，赌她到底喜不喜欢你。”
赵小明一脸自信：“这有什么好赌的？肯定喜欢啊！”
林桉没接他的话茬，自顾自地说：“你就跟她说，你最近欠了债，可能供不了她生活费了。”
“啊？这……”
“别急，听我说完。”
林桉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要是真喜欢你，第一反应一定是问你为什么欠债，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严不严重，需不需要帮忙想办法。”
“她会关心你这个人。”
“她要是只把你当提款机——”
他顿了顿。
“她不会管你发生了什么，只会催你尽快解决，或者让你想办法把钱补上，因为她在意的从来不是你，是你每个月的钱。”
赵小明听完，表情有点僵。
“哥，你这赌法不公平。”
“哪儿不公平？”
“你这是往坏了想她。”
林桉轻轻笑了一下，没反驳。
“行，那你就当我是往坏了想，你就当是我钱多了没处花，让我输一顿饭，你要是不敢的话，不就说明你自己也没这么相信对方的感情吗？”
赵小明犹豫了一会儿，挠挠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赵小明一拍大腿：“那哥你输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
林桉没接话。
……我倒希望是我输。
赵小明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发出去之前还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林桉一眼。
“哥，我真发了啊。”
“发。”
消息发送。
两个人开始等。
赵小明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赵小明的手指在膝盖上敲来敲去，节奏越来越快。
“哥，她还没回。”
“等着。”
又过了三分钟。
手机震了。
赵小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弹起来，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回了回了！”
“念。”
赵小明清了清嗓子，念出声：
“什么意思？下个月的钱呢？”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赵小明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往下念。”林桉说。
赵小明吞了口唾沫，继续念：
“我这边学费还差两千，你想想办法。”
“我没办法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
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赵小明的声音已经闷得像从水底捞出来的。
他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病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赵小明慢慢把手机放下，动作轻得像怕把它摔碎了。
“哥。”
“嗯。”
“你赢了。”
他的声音不大，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桉没说话。
他听见赵小明吸了吸鼻子，又忍住了。
“一顿饭对吧？烧烤怎么样？”赵小明说，语气故作轻松。
“行。”
“那我晚上请你。”
赵小明没再说话。
林桉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不太平稳。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游戏里连跪的时候，苏棠在语音里骂他“菜就算了心态还崩”。
那时候他觉得，输一局游戏没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他觉得，有些输赢，比游戏残酷多了。
赵小明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哥，你说她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我？”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以为她喜欢的。”
赵小明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说毕业就嫁给我的。我信了。”
“我每个月就留三千，剩下的全转给她，我怕她吃不饱，怕她受委屈，怕她觉得我没本事。”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对她好，她总有一天会回头看我的。”
他顿了一下。
“结果她连问我一句‘你怎么了’都不愿意。”
林桉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太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明。”
“嗯。”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不是穷，不是学历低，不是不够努力。”
“是你把自己活成了她的影子。”
“你以为付出就会有回报，以为对她好就能换来她的喜欢，但感情不是数学题，没有公式可套。”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
“你对她的好，在她眼里不是爱，是义务。”
“你天天早安晚安，她觉得理所当然。你每个月转钱，她觉得天经地义。”
“因为你从来没让她意识到——你会走。”
赵小明没说话。
“那我现在怎么办？”
“如果你认为，你继续付出就能换回她的真心，那就继续这么处着，坚持转钱就行，如果觉得自己做不到，那就删了，及时止损，不然之前的沉默成本会让你再次动摇。”
“……”
“舍不得？”
赵小明没回答。
林桉叹了口气。
“小明，我问你，这些年，你开心吗？”
赵小明愣了愣。
“开心……吧？”
“你犹豫了。”
“……”
“真正开心的回答，不需要加‘吧’。”
林桉靠在床头，眼前还是那片漆黑，但他的脑子比什么时候都清楚。
他想起自己当初追沈清晚的时候，每天出现在她面前，送温水、占座、偶遇、陪伴……
虽然沈清晚一直表现的很冷淡，但是，对他的态度是一直都有改变的。
同时也给他的付出赋予了意义。
而赵小明的付出，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区别在于——
沈清晚的喜欢，是在自己付出渐进式的的一点点体现。
而那个女孩不喜欢赵小明，跟他付出多少没有关系。
“哥，我想通了。”
赵小明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删就删吧，留着也没意思。”
他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按了几下，然后长按，确认，删除。
动作一气呵成。
删完才发现，心里空落落的。
“删了？”林桉问。
“删了。”
“后悔吗？”
“现在不后悔。”
“……那就是以后会后悔？”
“哥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林桉轻笑了一下，“好了，别伤心，等会你拿我手机点单，晚上敞开吃。”
“不行不行，愿赌服输，说好我请的。”
“谁说是我请？是你请客，我买单。”
“啊？这不就是你请客吗。”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现在眼睛看不见，连签子都拿不了，不还得你喂我吗？我雇佣了你，我是老板，你是员工，难不成还要让你花钱来请我吃饭？”
林桉：“这事我干不出来，对了，记得多点些，陪我喝点。”
“喝酒？！你眼睛都这样了还能喝？”
“眼睛瞎了跟胃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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