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万和爱情,你会选哪个?”

    林桉没有直接回答苏棠的问题,反而把话头抛了回去。

    苏棠已经从床上挪到了陪护椅上,整个人窝在椅子里,手肘撑着下巴,两条腿翘着晃来晃去。

    “嗯——”

    她拖了个长音,“犹豫超过三秒,都是对五百万的不尊重。”

    林桉点点头,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实不相瞒,其实我觉醒了系统。”

    苏棠:“……啊?”

    “系统给我布置了任务,只要完成四段恋爱,就能获得五百万奖金。”

    “这就是原因!”

    林桉说完,屏住呼吸等她的反应。

    苏棠怔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她两手一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林桉愣了:“你信了?”

    “那当然!”

    “我们可是认识了多年的母子,你怎么会编一个这么低能的故事骗我?”

    她顿了顿,补充:“神经病才不相信你啊。”

    说着,她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说起来,我刚认识一个神经病医院的医生,关系还挺好,我现在就叫他过来。”

    林桉:“…”

    苏棠抬头看他一眼,嘴角一弯,把手机又揣回了兜里。

    “开个玩笑。”

    她撑着下巴,语气慢下来,像在回忆什么。

    “当初确认关系之前,你问过我一个问题——如果以后分手了,我会不会后悔当初在一起?”

    林桉刚想开口。

    他当然记得当时的对话。

    苏棠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说,我肯定不会后悔。”

    她的声音不大,咬字却很用力。

    “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的。”

    “那是当时我最真实的想法,一起经历过,一起爱过,成了彼此眼里最重要的人,哪怕后面因为各种破事儿分了,那也是一辈子中最值得的一段。”

    她顿了顿。

    然后猛地一巴掌拍在床沿上:

    “结果你个屌毛!”

    “莫名其妙分手,一毕业就给我玩消失!”

    “几个意思?!”

    林桉被这一巴掌吓得肩膀一缩。

    ……

    他们俩的相识,说起来挺丢人的。

    那年林桉大二,平常课余除了打工,就是打王者,但是呢……人菜瘾大。

    属于那种自己玩得不怎么样但特别爱甩锅的类型。

    那天他玩打野,开局就被反了野,经济倒数,见谁都是送。

    整局游戏里,他只杀了一个人。

    对面射手。

    杀了六次。

    不是因为他多厉害,是因为对面射手比他还菜。

    走位像喝醉了,技能放得随缘,团战永远第一个蒸发。

    林桉打不过别人,就只能欺负她。

    第六次把她送回泉水的时候,对面的射手终于炸了。

    公屏上飘出一行字:“对面打野你是不是有病?盯着我杀?”

    林桉手指翻飞:“菜就多练,别在这儿丢人。”

    “你才菜!你经济倒数第三你还好意思说?”

    “倒数第三也杀你六次。”

    “那是你针对我!”

    “……顺手的事儿。”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公屏吵到私聊,从游戏里吵到好友申请。

    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干脆开了把单挑。

    那一局打得天昏地暗,菜鸡互啄。

    你送一个,我送一个,两个人打了快二十分钟,最后林桉靠着水晶丝血翻盘。

    “服不服?”

    “不服!再来!”

    第二局,苏棠赢了。

    “服不服?”

    “不服!”

    第三局,林桉赢了。

    “再来!”

    第四局,苏棠又赢了。

    两个人打了整整一个下午,战绩五五开。

    最后打不动了,双双瘫在椅子上,隔着屏幕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惺惺相惜。

    “以后一起排?”

    “行。”

    于是两个人开始了双排之旅。

    说是双排,其实就是换个方式一起丢人。

    连跪的时候互相甩锅,赢了的时候互相吹捧。

    林桉一直以为对方是个男生。

    毕竟这骂人的架势,这不服输的劲头,这“再来一局”的执着——怎么看怎么像个网瘾少年。

    苏棠也没纠正他。

    她觉得挺有意思的,被人当成兄弟的感觉,跟以前那些上来就喊“小姐姐”的网友完全不一样。

    后来苏棠高三了,学业重,上线越来越少。

    加上林桉谈了恋爱,两个人断了联系。

    林桉几乎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直到分手后的大学迎新。

    他站在新生报到的摊位前,百无聊赖地刷手机,余光瞥见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拖着行李箱走过来。

    女孩穿着白色T恤,牛仔短裤,背着个大书包,脸蛋小小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走到摊位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学长好,我叫苏棠,大一新生。”

    林桉点点头,低头翻她的资料。

    他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忽然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对面打野你是不是有病?”

    林桉手里的笔掉了。

    “……无敌暴龙战士!?”

    “嘘——”苏棠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笑得眼睛弯弯的,“别声张,我要面子的。”

    也就是这一刻,系统提示音响了。

    之后林桉失神了很久,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个女孩的笑脸。

    两年前跟他互喷的网瘾少年,居然是个姑娘。

    还是个挺好看的姑娘。

    那半个月,林桉做了一件挺傻的事。

    他去学了吉他。

    只学一首歌。

    每天练到手指起泡,室友被他折磨得想搬出去住。

    “哥,求你了,换首歌吧。”

    “不换。”

    “你再弹下去我要神经衰弱了,而且你这也太难听了!”

    “那你买个耳塞。”

    “……”

    苏棠生日那天晚上,林桉把她约到户外。

    至于为什么不是操场……呃,因为担心被沈清晚看见。

    当时街边人少,只有路灯昏黄的光。

    他站在一圈蜡烛中间,怀里抱着吉他,手指还在抖。

    弹得不好,唱得也一般,中间还破了个音。

    但他很认真。

    认真到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认真到眼睛一直看着她,一秒都没移开。

    唱完之后,很安静。

    苏棠站在蜡烛圈外面,一动不动。

    林桉放下吉他,走到她面前。

    “苏棠。”

    “……嗯。”

    “我喜欢你。”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从你第一次在游戏里骂我的时候,我就该知道的。”

    苏棠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

    “学长,你破音了。”

    “……我知道。”

    “练了多久?”

    “半个月。”

    “半个月就练成这样?”

    “我尽力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

    “下次别练了,你唱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往后的事情,便是理所应当的他们在一起了。

    但画风跟林桉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是花前月下你侬我侬,结果苏棠拉着他打游戏的时间比约会的时间还长。

    三个人。

    林桉、苏棠、黄昊组了个三排车队。

    林桉是打野,苏棠是辅助,黄昊是射手。

    黄昊:“苏棠你跟我啊,你跟着林桉干嘛?”

    苏棠:“他菜,我不跟他就送了。”

    林桉:“……你再说一遍?”

    苏棠:“你菜,行了吧?”

    林桉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从一开始就没立起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大哥刘备。

    后来发现自己是三弟张飞——嗓门大,但说了不算。

    ……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眼前。”

    林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故作的深情。

    “我却没有珍惜。”

    苏棠挑了挑眉。

    “我深深地伤害了她,等到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

    林桉的语速慢下来:“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再来一次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

    “我会跟那个女孩子说,我爱你。”

    “如果非要给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

    “我希望是一万年。”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苏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愿意原谅我吗?”林桉小心翼翼地问。

    苏棠轻轻“嗯”了一声。

    林桉如释重负般松口气,然后卑微的试探着开口:

    “那个……”

    “那你现在可以把我脖子上的刀放下了吗?”

    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小刀。

    刀刃正抵在林桉的脖颈侧面,不近不远,刚好贴着皮肤。

    “……不好意思,刚才说激动了。”

    她默默收回手,把刀重新揣进兜里。

    林桉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终于消失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在床上。

    “你刚才真把刀拿出来了啊……”

    “不然呢?你以为我闹着玩的?”

    “我以为你只是吓唬我。”

    “我是法医专业的,偶尔会把手术刀拿出来把玩一下,很合理吧?”

    “合理个屁。”

    苏棠哼了一声,把脚翘上床沿,晃了晃。

    “继续说。”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分手。”

    林桉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你不说我怎么信?”

    “我说了你就信?”

    “那得看你说什么。”

    林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了很久。

    “苏棠。”

    “嗯。”

    “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是渣男!”

    “嗯?”

    这一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房间再次陷入了安静。

    然后……

    “女侠,女侠,女侠!”

    “千万要冷静!”

    “你还年轻!千万不能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我错了,我真错了!把刀放下吧!”

    “手千万别抖啊!”

    “你信不信我在你身上插30刀,但医院只能给你定个轻伤?”苏棠幽幽开口。

    林桉吞了口口水。

    要是其他人说这话他可能不信。

    但是,如果是苏棠的话……

    她又问:“你错哪了?”

    “错在……不该消失?”

    “还有呢?”

    “不该莫名其妙分手?”

    “还有呢?”

    “……不该让你喊我爸爸?”

    “滚!”苏棠舒了一口气:“算了算了,你既然不愿意说,就不勉强你了。”

    林桉劫后余生之际,欣喜道:“多谢不杀之恩!!!”

    “对了,学长。”

    “你那个《大话西游》的台词背得还行,但感情不够到位。”

    “……啊?”

    “下次再说的时候,记得哭出来,不然不够真诚。”

    林桉:“…”

    苏棠拉开病房的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

    “走了。”

    “去哪?”

    “回学校啊,今天还有解剖课。”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