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四个战士正抬着一副担架往里面走。
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江城咬着牙,声音都绷紧了。
“言医生,你快看看,人是在海边礁石洞附近发现的,发现的时候还在喘气。”
说完。
担架已经被放到了病床上。
外套被掀开的瞬间。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那张脸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
鼻青脸肿。
满脸是血。
嘴里的牙都掉了好几颗。
胸口和肚子更是大片大片青紫。
看起来像是被人活活打出来的。
言昭立刻上前检查,因为这张脸太难看,她根本没认出这是谁。
旁边的江城脸色越来越难看。
“人是早上失踪的,刚刚有人去礁石那边找东西,才发现他躺在洞里,再晚一点,估计就真死了。”
谢临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
平静得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这边言昭检查完,摇了摇头。
“死了。”她轻声说。
江城叹口气。
“肯定是摔下去的。”他指了指外面的礁石,“那边很陡,岛上没几个人会往那边走。摔得这么狠,肯定很痛苦。”
言昭又低头看了看尸体。
她心里隐隐不对劲。
胸口和四肢的青紫,骨头碎得乱七八糟。像是被人打出来的。
可打,也不可能把人骨头打碎成这样。
又像是从高处摔下来的。
言昭摇摇头。
不敢下定论。
下结论,容易惹麻烦。
导师又不在。
江城皱着眉,示意人把尸体抬走。
四个人抬着担架,小心翼翼。
就在江城要出门的时候。
言昭想起什么。
“等等。”
江城脚步一顿,“言昭医生,怎么了?”
言昭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今天洗澡的时候,被人偷看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城表情直接变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看向旁边。
谢临正坐在那里,他神情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根本不关心这件事。
江城喉结滚动了一下,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是谁?”
言昭摇头。
“我不认识,只记得眉毛这里有一道疤。”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
“个子不高,瘦瘦的,长得有点……”
言昭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形容词。
江城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僵,最后眼睛都睁大了。
“是不是长得有点像猴子?”
言昭愣了一下。
“对,你认识?”
江城:“……”
他沉默了,脸色也开始变得古怪。
看看言昭,又看看外面不远处正在消失的担架,最后又看看谢临。
江城额头甚至开始冒汗。
言昭察觉不对。
“怎么了?”
江城张了张嘴。
“那个,你刚刚说死了的那个人……可能就是偷看你洗澡那个。”
言昭:“???”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啊?”
江城指了指外面已经走远一点的担架。
“就是他。”
言昭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巧。
“不会吧?”
江城干笑两声,“挺巧的。”
何止巧。
简直巧得吓人。
言昭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所以……我上午刚被偷看,中午他就死了?”
江城:“……”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言昭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江城赶紧挥手,“行了行了,我先赶紧把人送走。”
等到人离开。
言昭站在一旁,心里一阵发怔。
她还想着,如果抓到这个人,该怎么办呢。
没想到,这个人就死了。
脑海里闪过早上的画面——
那个男人惊慌失措,四处乱跑。
难道……
真的是跑到悬崖边,摔下去死的?
想到那具尸体,言昭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背脊发凉。
她搓了搓手臂,心里越发觉得瘆得慌。
谢临看了她一眼,察觉她脸色不好,本想说几句安慰的话。
可是话到嘴边,出口的却是:“死得好。”
言昭愣住,缓缓抬头看他。
谢临的脸色平静,眼神冷漠。
他抿了抿唇瓣。
空气里沉默,只有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丝湿凉。
……
刘猴子死了的消息,很快就在岛上传开了。
岛就这么大。
谁家丢了只鸡,第二天都能传遍。
更别说死人这种事。
食堂里。
码头边。
家属院。
到处都有人在议论。
“听说是从礁石上摔下去的。”
“摔得可惨了。”
“那也是活该。”
“这种人早晚出事。”
“平时偷鸡摸狗还少吗?”
“我家去年晒的鱼干就丢过。”
“还有王婶家养的鸡。”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少人听完以后连同情都没有。
反而觉得解气。
毕竟刘猴子在岛上名声一直不好。
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看见年轻姑娘就喜欢凑过去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大家碍于都是一个岛上的。
平时也只能骂两句。
如今死了。
不少人嘴上没说什么。
心里都觉得是报应。
但是整个岛上,有一个人却从早到晚都处于紧绷状态。
那就是江城。
江城坐在办公室里。
手里的搪瓷缸半天都没喝一口。
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上午那件事。
言昭医生被偷看了。
偷看的人是刘猴子。
谢临知道了。
然后。
刘猴子死了。
江城闭上眼。
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别人不知道。
他还能不知道吗?
谢临平时确实冷静,比很多人都冷静,遇到事情永远不慌。
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是最稳的那个。
可江城太了解他了。
谢临不生气的时候。
什么都好说。
可一旦真生气。
那就不是生气了。
那是发疯。
是那种越愤怒越冷静。
越冷静越吓人的疯。
江城想到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谢临还年轻。
有个兵因为嫉妒,背后使阴招害战友。
事情查出来以后。
谢临什么都没说还帮忙处理后续。
所有人都觉得这事过去了。
结果半个月后。
那个兵被谢临在训练场上收拾得哭爹喊娘。
偏偏每一下都在规定范围内。
谁都挑不出错。
从那以后。
再没人敢在谢临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想到这里。
江城叹口气。
他总觉得。
这事情哪里不对。
可又说不上来。
毕竟尸体确实是在崖底发现的。
身上的伤也能解释成摔伤。
没人会怀疑什么。
就在这时。
办公室门被推开。
谢临走了进来。
江城身体瞬间绷直。
像被踩了尾巴一样。
谢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了?”
江城:“……”
我怎么了?
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当然。
这话他不敢说。
于是江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
谢临嗯了一声。
然后坐下来开始看文件。
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江城偷偷观察了半天。
越观察越害怕。
因为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像正常人。
过了许久。
江城终于没忍住。
试探性开口。
“那个……刘猴子的事,你怎么看?”
谢临翻文件的动作都没停。
语气平静。
“什么怎么看?”
“就是他死了这件事。”
谢临终于抬起眼。
“意外。”
江城:“……”
谢临继续低头看文件。
“还能是什么。”
江城彻底闭嘴了。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自己再问下去。
可能会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谢临把最后一份文件看完。
然后抬手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了。
该换药了。
想到这里。
谢临把手里的钢笔放下。
刚刚还冷冷淡淡的人,脸色明显缓和不少。
甚至唇角都往上扬了一点。
江城坐在旁边。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
他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作为认识这么多年的兄弟。
他太了解谢临了。
这人平时跟块冰似的。
岛上那么多姑娘喜欢他。
给他送东西的。
写信的。
托人介绍对象的。
一个接一个。
谢临连眼皮都懒得抬。
可到了言昭医生这里。
完全不一样。
换个药都能高兴成这样。
想到这里。
江城忍不住叹气。
高兴有什么用。
人家结婚了啊。
而且丈夫还是京市那边的人。
听说条件特别好。
江城越想越愁。
总觉得自己这个兄弟正在一条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偏偏还拉不回来。
眼看谢临已经站起来。
江城终于决定劝两句。
“那个......”
谢临看向他。
“嗯?”
江城张了张嘴。
“其实吧……”
“有些事情……”
“还是得往前看……”
谢临皱眉。
没听懂。
江城硬着头皮继续。
“天涯何处无芳草。”
“岛上其实也有不少好姑娘。”
谢临:“?”
江城咳嗽一声。
“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惦记也没用。”
谢临盯着他。
目光越来越古怪。
半晌。
开口问了一句。
“你脑子撞到了?”
江城:“……”
谢临已经懒得理他。
转身往外走。
江城急了。
“不是!”
“我认真的!”
“谢临!”
“你听我说两句!”
结果话刚说完。
门口已经没人了。
江城愣了一下。
连忙站起来往外看。
走廊空空荡荡。
哪还有谢临的人影。
不知道什么时候。
人已经没了。
江城:“……”
他站在原地沉默半天。
最后抬手捂住脸。
只觉得脑袋更疼了。
而另一边。
谢临已经快走到卫生所了。
想到待会儿能见到言昭。
他脚步都快了不少。
完全不知道。
自己刚刚已经被江城脑补成了一个爱而不得、深陷情网、即将走上歧途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