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猴子的死,到底还是在岛上引起了不小动静。
以前岛上的孩子漫山遍野乱跑。
爬树的。
钻礁石洞的。
跑到悬崖边捡贝壳的。
家长们虽然会骂两句,但也没太当回事。
可这次不一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那边。
还是摔得那么惨。
这几天岛上到处都能听到大人喊孩子回家的声音。
“别往礁石那边跑!”
“听见没有!”
“再过去腿给你打断!”
“那地方死人了!”
几个孩子原本还想偷偷过去看看,结果被家里长辈揪着耳朵拖了回去。
一时间。
整个岛都老实不少。
而刘猴子的死,最终也被定为了意外。
从悬崖失足跌落。
这个结果,大部分人都接受了。
毕竟那边地势确实危险。
加上刘猴子平时游手好闲,到处乱窜,失足摔下去,好像也说得通。
只不过。
京市过来的几个医生觉得有些奇怪。
他们检查尸体的时候。
总觉得那些伤势不太对。
有些地方像摔伤。
有些地方又不像。
尤其胸口和腹部那些伤。
怎么看都有点古怪。
于是私下里提了一嘴。
驻岛这边也派人调查了。
去了发现尸体的地方,查了周围痕迹,又问了附近的人。
结果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没有目击者。
没有打斗痕迹。
也没有其他线索。
最后只能归结于摔伤造成。
这件事慢慢也就过去了。
因为比起一个已经死掉的人。
岛上很快迎来了更大的麻烦。
台风又要来了。
消息是从气象站那边传过来的。
而且还不是普通台风。
听说风力很大,路线也正朝着这边过来。
消息传开的当天。
整个岛都忙了起来。
码头那边最先行动,所有渔船开始回港,原本准备出海的人全部取消计划。
一艘艘船被铁链固定,缆绳绑了一层又一层。
驻军这边也开始提前准备。
广播每天都在重复通知。
家属院里同样忙碌,女人们开始储存粮食,晒干的菜收起来,院子里的东西往屋里搬。
窗户加固,木板钉死,生怕到时候被风吹飞。
傍晚的时候。
言昭站在门口,她抬头看向远处海面。
原本蔚蓝的天空已经变得灰蒙蒙的,海浪也比平时大了不少。
一层接着一层拍向礁石。
风吹在脸上,带着明显的潮湿气息。
她皱了皱眉,幸好自己的房子已经加固了,倒下来的那棵树也已经被岛上的人清理了。
自己应该不用担心。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临拿着一叠文件走过来,他顺着言昭的目光看向海面。
神情比平时严肃不少。
“这几天你别出去。”
言昭回头。
“很严重?”
谢临嗯了一声,“可能会登陆。”
言昭听完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虽然见过暴雨,可还真没见过海岛台风,就昨天那个小台风都吓死人了。
谢临看了她一眼。
又补充一句。
“我会在你这住下来,有事我会帮忙。”
言昭愣了一下。
“啊?”
谢临神色自然。
“这边的位置不算安全,如果真出了问题,也是我们的错。”
言昭想到偷看自己洗澡,已经死了的刘猴子。
她目光来到谢临胳膊上。
谢临顺着她目光说:“我不会动用这个胳膊。”
言昭点头转身离开。
……
晚上。
乌云彻底压了下来。
天空黑得厉害。
明明才七八点,却像半夜一样。
海风不断呼啸,窗户被吹得砰砰作响。
原本今天应该回来的周岚导师,因为天气原因被困在隔壁岛上。
短时间内根本回不来。
卫生所里的其他医生也早早回房了。
谁都知道。
今晚怕是不好过。
言昭本来也准备回去。
结果刚收拾好东西,就有人急匆匆跑过来。
说家里孩子突然发高烧,浑身滚烫,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言昭只能跟着过去。
医生这种职业就是这样。
总不能看着不管。
等她忙完的时候。
外面的风已经大得有些吓人。
树枝疯狂摇晃,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不断传来。
言昭顶着风往回走。
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身上的雨衣都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要微微弯着腰才能往前走。
就在这时。
前方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军绿色雨衣,身形高大挺拔。
哪怕在狂风里都站得极稳。
言昭还没认出来。
对方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等靠近以后。
她才发现是谢临。
只是此时的谢临脸色难看得厉害,那双眼睛沉沉盯着她。
他抓住她手腕。
“你怎么还在这?”
言昭被他吓了一跳。
“我……有个孩子高烧,我过去看了一下。”
谢临额角青筋都绷起来了。
明显气得不轻。
“你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情况吗?”
言昭张了张嘴。
谢临已经重重呼出一口气,明显不想听了,直接拉着她往旁边走。
言昭踉跄两步,她这才发现路边停着一辆军车。
车门被拉开,谢临把她塞进去,自己也跟着上车。
砰的一声。
车门关上。
外面的风声顿时小了许多。
言昭缓过神。
“我要回去!”
谢临脸色更沉,“现在台风已经来了,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这个时候回去路上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最后一句声音骤然提高,带着明显的怒意。
言昭被他凶得一缩,瞬间不说话了。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呼啸的风声。
谢临胸口起伏明显。
显然还没消气。
可当他看到言昭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睫毛垂着。
一句话都不说。
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谢临又沉默了。
他刚刚那股火气瞬间散掉大半,又开始后悔起来。
自己其实不是想凶她,只是刚刚看到她一个人顶着台风走在路上的时候。
心脏都快停了。
这一路过来。
他脑子里全是各种意外。
万一被吹倒怎么办。
万一被飞起来的东西砸到怎么办。
万一掉进海里怎么办。
越想越后怕。
所以他一开口,就变成了训斥。
车里沉默许久。
谢临抿了抿唇。
声音终于低下来一些。
“我不是那个意思。”
言昭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
谢临僵硬地移开目光。
耳根有些发热。
“我只是……”他后面的话卡住了。
半天没说出来。
他最后只憋出一句,“外面太危险了。”
……
言昭是真没想到。
谢临会把自己带回家。
他家跟自己住的地方差不多。
只是少了许多生活气息。
言昭走进去以后,第一感觉就是干净。
特别干净。
院子里没有乱放的东西,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屋里也是一样。
言昭扫了一圈,发现这里好像只有谢临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没有照片。
没有摆设,连多余的东西都很少。
看起来冷冷清清的。
现在言昭站在屋里,她莫名有些不自在。
毕竟这是谢临家。
还是一个单身男人的家。
如果可以的话,她是真的不太想待在这里。
可透过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言昭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
外面的风已经大到恐怖。
树木疯狂摇晃,一些细小的树枝被吹得到处乱飞。
人在外面别说走路,能不能站稳都是问题。
就在这时。
院门再次被打开。
谢临从外面走了进来。
刚刚他去固定车子了,台风天最怕车被吹跑,轮胎全被他用绳子绑住加固了一遍。
此时雨也已经彻底下了起来。
他的半边身体都被淋湿,军装颜色深了一大片,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谢临进门以后先把门重新关好,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确认没问题,这才看向言昭。
“今晚你就在这睡,有客房。”
言昭张了张嘴。
“我——”
才说出一个字。
谢临已经转身了。
“我去换衣服。”
说完。
人直接回了房间。
砰的一声。
房门关上。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外面的狂风暴雨。
言昭进了客房。
屋子内的家具很少,有一张床,角落里放着一个柜子。
其他什么都没有。
她现在幸亏自己洗了澡。
虽然刚刚在外面风雨里走了一圈,衣服和发稍还有一点点湿湿脏脏的。
可比起没洗,她至少觉得舒服一点。
言昭坐在床边,刚把头发拢好。
门就传来敲击声。
她站起身。
门已经被拉开了。
谢临抱着两床被子走了进来。
言昭连忙伸手去接。
他侧开了身体,避开了她的动作。
然后他弯腰,把床铺整理平整。
言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有点不知所措。
不知道说什么。
气氛安静。
只听到窗外风雨声呼呼作响。
她抬眼看谢临。
他专注地整理着床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种熟练和不带情绪的动作,让言昭的心里有些怪怪的。
她咽了口口水。
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该尴尬。
就这么站着,手里没事做,腿微微发抖。
房间里除了风声,安静得让人心跳都格外清晰。